第111章 你竟敢自比比干？

牛逼啊！

朱樉朱棡等人，大开眼界。

他们一方面并不是太子，对自己的要求没那么高，另一方面也不是那块材料，跟朱标少年老成的天性也没法比。

平常到这文华殿来上课，最害怕的就是这位要求严格的宋夫子。

哪怕小心翼翼，还是会动辄得咎。

要是走了神，那更完了，不但要训斥你，还要引经据典的训斥，那玩意说实话，文化低了你都不知道人家在骂你。

仔细一想更生气了，原来学那么一肚子四书五经，就是为了听懂骂的？

今天，可就新鲜了啊！

宋夫子，被人骂了？？

而且这可是指着鼻子骂啊！

还别说，听着不但新鲜，而且过瘾……

你真贱！贱死了！

听听，这可真是太劲爆了。

“你！你！不当礽子！！”宋濂气得浑身剧烈颤抖，本来昨天的病就没完全好，这会儿一阵阵头晕目眩，要不是伸手死死抓住桌角，甚至有可能当场晕厥。

“怎么了？”韩飞依然是一脸无辜，仿佛刚才破口大骂的不是他。

“你，你刚才说什么？”宋濂咬牙切齿，恨不得扑上来跟韩飞撕打，平常稳稳维护的斯文形象，也顾不得了。

“我说，你真谏，谏死了！”韩飞神色不变，很顺畅地解释道：“宋先生身为当当世大儒，如今也是大明的臣子。为人臣者，自当遵循臣子的本分，哪怕是遇到君主失当，也当犯颜直谏，不惜此身！”

“哪怕因谏而死，也是大义之所在，正所谓虽万千人吾往矣！”

这……

宋濂的一口气，再次堵在胸口，无法发泄。

人家说的，句句都是义正词严啊！

而且这位韩飞韩侍读，可不是光耍嘴的，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哪怕是皇帝做事错了，他也真敢谏言，而且在金銮殿上，一点都不给皇帝面子，说骂就骂。

呼……

一念及此，宋濂仿佛终于回过一口血。

人家连

皇帝都骂，何况是自己呢！

能跟皇帝一起挨骂……嗯，光荣！

“韩飞！”

宋濂勉强定了定神，并不打算就此放过，毕竟刚才骂都挨了，要是就这样偃旗息鼓，这个哑巴亏吃的，怕是事后会闹出一场大病。

“《礼记》有云，三谏而不听，则逃之！你不遵古训，只知道以死相逼，你以为这就是忠吗？你这是要挟君主，陷圣上于不义之中，分明是乱臣贼子之术！”

哦？

韩飞眉头一挑。

绕个弯子，原来是为了用礼记来压我？

谁给你的勇气……

这些诡辩之术，我身为抖音评论区知名杠精，还能怕你一个读死书的？

“宋先生，学生请问。”韩飞不慌不忙，笑道：“孟子见梁襄王，出语人曰‘望之不似人君’，那这个孟子，为何不逃呢？”

啊这！

宋濂噎住。

这句话他自然熟悉，出自《孟子》·梁惠王章句上。

典故说的是，梁惠王死后，他儿子魏嗣即位，就是梁襄王，孟子本来抱着“行道于魏”的希望去见新君，结果见面之后大失所望。

孟子没怂，直接就说这梁襄王“望之不似人君”，老远一看，没有国君该有的气象、威仪、沉稳。

表面是骂梁襄王没帝王气象，骨子里是孟子在劝谏梁襄王，君主的成败得失，不在排场，而在仁政，不在于武力嗜杀，而在民心所向！

以此来回答刚才的提问，可以说是丝丝入扣，恰到好处。

宋濂的神色变得认真，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只有二十岁出头，比太子也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竟然要在这里，跟自己辩经？

老夫岂能不应战！

不过，这孟子的例子，举得厉害，倒是不好回答。

略一思忖，宋濂沉声道：“孟子乃是圣人，并非寻常的臣子。圣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自然远非常人所及。”

嘁！！

这个结论，别说对上韩飞，就连朱樉朱棡等人都无法糊弄，已经带点狡辩的味道

了。

这两位皇子，平常就不是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性子，这会儿见宋夫子被韩飞逼住，纷纷鼓噪起哄，一贯肃穆的文华殿，气氛顿时就走了样。

“哦哦，圣人。”

韩飞并没有抓着这点错漏穷追猛打，而是主动切换了话题，飞快地继续说道：“那，商朝比干呢？比干死谏纣王，哪怕被开膛剖心，也蹈死不顾！他为何不知道逃呢？”

这！

宋濂的脸色愈发狼狈，心想这个韩飞真不好对付，看上去不学无术，没想到竟然也能旁征博引，每一击都极其精准，让人不好回答。

“嗯……比干乃是‘忠’之极，不能作为平常范例！”宋濂苦苦支撑，勉强论辩。

“宋先生，此言差矣！”韩飞摇了摇头，正色道：“学生死谏，也是为了效仿先贤，为我大明江山，畅所欲言！难道自商朝以来，一千多年过去了，这天底下，就不能再出一个‘忠’之极的臣子了么？”

“为了江山社稷，为了百姓安康，学生也可以开膛挖心，天地可鉴！”

“那宋先生，为何要尊崇先贤，却说我是要挟君王，沽名钓誉呢？”

呃……

宋濂眉头紧锁，愈发觉得不好回答。

要说这韩飞沽名钓誉，还真不像。

虽然御史言官这个群体，的确有已死来争取名声这种操作，但他们自有一套标准的规则，跟韩飞现在这种乱棍打死老师傅的打法，截然不同。

韩飞得罪的不只是皇帝，连同满朝文武，太子皇族，全都得罪了个遍！

这还能有什么名声啊……

你是抄家也好，灭九族也好，过后谁还会念你半点好处？

仓促间，宋濂不能迟疑太久，只好硬着头皮反驳道：“你年纪轻轻，竟敢自比比干？”

这已经是硬辩了，朱樉等人的嘘声更甚，觉得今天的课真过瘾，不虚此行！

“学生不敢。”韩飞摇摇头，反击道：“但学生敢问宋先生！还是刚才的问题，倘若太子有过错，那宋先生是选择三谏而逃，还是以死劝谏，宁折不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