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这个丧标，是真麻烦啊

“先生，您……吃好了吗？”

朱标旁边也放着香喷喷的饭菜，毕竟谁敢慢待太子殿下，可他一口没动，眼巴巴地瞅着韩飞咽下最后一口汤，又小心翼翼地等了半天，约摸着大概也该消化了，才开口试探道：

“您之前说的那个，我大明江山，也不过三百年……究竟是怎么回事？莫非先生有未卜先知的能耐？”

咳！

这个丧标，是真麻烦啊！

韩飞抹了抹嘴，觉得有些难缠。

昨天不小心，说漏了嘴，算是泄露天机，随后就不肯再说。

可没想到朱标这家伙年龄虽然小，心思却缜密，为人还较真……

怪不得早死呢！

就这个操心的命，加上古代的医疗条件，要长寿都难。

你得学万历啊，连朝都不上，却能混上一个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

虽然隔着两重牢房门，一道通廊，但实在架不住这家伙有事没事就缠着问，韩飞也是无了奈，琢磨着要不就给他从头到尾讲一讲。

“你管那么远做什么？”

虽然心思松动，但韩飞对这小子还是没什么好声气，不客气地说道：“你又活不了那么久，还管几百年后的事儿？”

“先生此言差矣。”

那边传来依旧有些稚嫩的少年声音，却十分庄重认真，沉声道：“虽然人的寿元有限，但总要尽人事，才知天命。”

“孤，身为储君，未来大明江山的继承者，总要尽自己的全部力量，为大明多做一点事。”

洪武年太子的人选，没有任何争议。

所以即便是当着外人，朱标也可以以未来的帝王自居。

可是韩飞却翘起嘴角。

继承者？

你得有命继承啊……

罢了，这件事说起来，那只有更加麻烦，还会显得我神神叨叨。

还是回到大明三百年的事情上来吧。

事实上，大明遵循之前的历史规律，国祚没到三百，享国两百七十六年。

但是要把这个规律说明白，尤其是对面还是一个只学了些四书五经、帝王心术的少年，就有些不容易。

“大禹把禅让制改成世袭制之后，王朝开始出现。”

韩飞继续开始之前的话题，对面的朱标神色一整，在牢房里正襟危坐，侧耳聆听，倘若不是缺少纸笔，现在就要翻开了认真做笔记。

“从最开始的夏王朝，到了后来的商王朝，周王朝……”韩飞的声音不急不缓，在牢房里回荡。

朱标皱眉。

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这位从小就好学，身后又有当世大儒做教学团队的太子，开口说道：“夏和商残忍暴戾，也能称作‘王朝’？”

哈哈！

韩飞笑了起来。

这孩子没少被灌输那些帝王心术的思想。

但很可惜，那些都不是本质。

“你是指，夏朝和商朝苛待奴隶，肆意滥杀，还有用活人祭祀的这些事情？”

“对！”朱标点头。

之前给他上课的那些老师，谈到这些历史的时候，都是充满了批评的意味，往往要同时给他讲社稷民心的重要，让他不要忘了老百姓的艰难。

倘若对老百姓过于苛刻，那就回到了之前元朝的黑暗统治，就会又有活不下去的老百姓揭竿而起，江山易主。

韩先生之所以又进了天牢，不也因为这件事么？

他明明心存百姓，那为什么还会把残忍暴戾的夏朝和商朝，认为是王朝的起始？

它们配吗？

“这世上，哪有什么王道，一切都是历史规律罢了。”

韩飞摇摇头，开始给朱标打开一扇全新的大门，举起手中空荡的饭碗，笑道：“说到底，还是生产力的问题。”

这个词，朱标已经有些熟悉了，闻言连忙点头。

“生产力不断进步，从商朝末年开始，老百姓种田的方式，从传统的刀耕火种，渐渐到了协作耕种，人们用更先进的工具，更成熟的技术，大幅度提高生产力，获得的粮食，与日俱增！”

这是好事啊！

哪怕谈论的是历史，哪怕现在处在天牢之中，朱标听到这里，还是禁不住眉头舒展，觉得老百姓都能吃上饭，正是他这个未来皇帝所要竭力追求的。

“正是因为生产力的提高，才让

王朝的属性，发生变化，而并不是特定君王，或者特定王朝的格外仁慈。”

韩飞点出本质，悠悠说道：“有了更多的粮食，就足以养活更多的奴隶，不需要变着花样处死他们。”

“同样也是为了获得更多的粮食，就需要大量的奴隶去开荒种地，所以那时候的王朝，开始重视奴隶的生命。”

“可是，历经了夏商两朝，奴隶遭遇非人待遇，对于王朝的信任低到极致，对君主的身份，也开始怀疑。”

“这时候，有一个周公，只用了一本《周礼》，就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让秩序重归正统，安定民心！”

啊！

是、是这样吗？

朱标脑子里轰的一下，仿佛一下子跳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倍加推崇，被许多老师都奉为圭臬的“周礼”，竟然只是为了哄骗老百姓继续干活，让他们不至于去造反？？

韩飞并不理会他的震撼，继续说道：“再后来，也是因为生产力的继续发展，当铁质农具和耕牛开始进入农田，人们能够获得的粮食更多，土地也就成为最重要的资源，被各方势力竞相争夺！”

“野心勃勃的各方君主，都开始想方设法扩大自己的领土面积，也就催生出，华夏大一统王朝，最终出现！”

“秦始皇！”朱标脱口而出。

一瞬间，这位十五岁的少年，额头上冷汗涔涔而落。

原来，秦始皇建立大一统王朝，也只是为了适应最新的生产力水平？

韩先生的这番话，何止是离经叛道，简直惊世骇俗！

从秦始皇之后，历朝历代都采用了同样的按亩纳税的方式，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激发老百姓的种田热情，才能让天下太平。

那要是！

朱标的呼吸变得急促，颤声问道：“若是生产力再次进步，岂不是又到了改朝换代的时候？”

“那不会。”

韩飞摇摇头，轻松地笑道：“大明等不到那个时候，我说过，大明的国祚，不会超过三百年。”

啊？

话题又绕回来了，朱标愕然。

既然不是因为生产力的变化，那大明又因何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