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桀骜的曲端

两日转瞬过。

王二郎跨上已经养的又肥又壮的大白马，与王振和一众宋商道别后，便率领商队向西进发。

一路日出而行，日落而息，沿途也多少遇到些不轨之徒。

但见这绵延不绝，长不见底的商队也不敢轻触虎须，何况还有数百配刀持弓的精装护卫。

此去向西，沿陇山道，经顺德军至镇戎军，所过关寨守将皆目不斜视，仿佛没有看到这偌大的商队一般。

他们懂事，王二郎自然也上路子，每逢遇寨过关皆以钱财开道。

抵达镇戎军城的这一日，王智把种彦崇往他老子这一领。

也不打招呼，顺手就把种浩案上的瓜果端走，翘着二郎腿，自顾自的吃着，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大眼瞪小眼的父子俩。

“爹。”

可以见着，种彦崇不仅是对他爷爷畏惧，对亲爹也有些怯怯。

“你怎会在此？”

“是大父命我随表兄历练来的。”

“你大父？”种浩蹙着眉头，转向王二郎，“你小子有本事啊，连老爷子都被你给说动了。”

“舅父，您别，”王智吐出葡萄皮，连连摆手，“外公何等人物，岂是我能说动的？

那是他老人家慧眼如炬，有魄力，晓大势，明断乾坤。”

种浩顿时挂了脸，也不与他辩驳，只从案上抽出一封信件掷去。

王智接过，抽出信件只扫了一眼，便寒毛直竖。

他合上信件，把瓜果恭恭敬敬的端回案台上，“舅父，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外甥在此给您赔礼了。”

说着又小心翼翼问道：“舅父，这阉宦？……”

“送去度假了。”

种浩一脸不屑，也不知是对阉宦，还是对他王二郎。

“那就好，多谢舅父，舅父大恩，外甥没齿难忘。”

王二郎又恭恭敬敬的给种浩行了一礼，后道：“舅父，您为何？……”

“姑且与你一年时日，若不做出些成效来，纵有老爷子撑腰，我也得把你绑了送到汴京去。”

“舅父放心，如今两国商贸接系我手，鱼儿既已上钩，便蹦跶不了多久了。”

种彦崇则是一脸懵逼的看着这舅甥俩，不知在打什么哑谜。

他拿过信件，展开一看，顿时明了。

这是一份密信，书信人是这镇戎军的走马承受，兼领榷场务提举的宦官李乾！

而收信人正是如今大宋朝廷的“隐相”梁师成！

这梁太监身兼太尉、

中书侍郎、领枢密院事、提举皇城司等数种实权官职，手握文武政事大权，监视百官动向，掌控京城防务。

诏令文书多出其手，官员升迁必经其目，权势之大更要凌驾于宰相之上，堪称当朝第一权臣。

“六贼”不过是其最无关痛痒的一个头衔。

而信中内容非是其他，正是他这胆大表兄近日在边关的所做作为，还顺带参了种家一个同谋包庇之罪。

读完此信，种彦崇也不禁冷汗涔涔

此信若是传入京去，后果不堪设想。

虽说就算没有这封信，表兄在边关的作为也迟早会被朝廷知晓。

但这事由种家主动上报，和被人揭发检举，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前者还能说擅自处理边事，后者完全就是通敌卖国，一个最多全家丢官，一个是全家杀头，想想就让人后怕不已。

种浩轻哼一声，“朝堂这边我可替你遮掩一时，但西夏那边的局面，就只能靠你自己应对了。”

王智随手抛了颗葡萄入口，“舅父安心，西夏诸部只要有奶吃，犯了毛病才会与我过不去。”

种浩横了他一眼，“世人皆有所好，有人贪财，有人恋权，人家也是幅原万里的煌煌大国，也是有东西二府，三公九卿的朝堂。

你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挖人家的墙角，你猜人家会不会与你过不去？

他们早先不动你，是觉得你事不能成，不愿破坏如今边关和平。

如今你这商队都一个来回了，人家还不动你，等着过年吗？”

这一番话，让王智才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以舅父来看，若是西夏真动起手来，能动多少兵马？”

种浩沉吟片刻后道：“即便西夏诸部不应召出兵，单以拓跋李家的直系兵力，短期内拉起一支三五万人的军队，还是不难的。

所以你要做好准备，近期应该就会有一场大战等着你，能撑过这场恶战，你的西夏商会才算真正站稳脚跟。”

王二郎眉稍一挑，一身的纨绔劲，“有舅父在，我怕什么！”

种浩明显有些吃这一招，轻嗯了一声后，又有些无奈道：“没有枢密院的调令，舅父也没法调集边关守军，最多只能从镇戎军内调五千乡兵助你守城。”

“够了，够了！”

王智连连点头道：“怀德军与三川寨可凑两千兵来，若七千兵马还守不住一个平夏城，不用舅父动手，外甥自刎城头。”

“来人，”种浩很明显不信他的鬼话，只对外喊道，“去把曲端曲都指寻来。”

王智问道：“舅父，这曲端是何人？”

种浩解释道：“是我镇戎军乡军都指挥使，且先借你一用。”

王二郎“哦”了一声，也未放在心上，但当一会后，曲端本人站在他面前时，却不由得眼前一亮。

只见眼前这汉子魁梧精悍、目光如炬，刚毅的面容竟还带着几分书卷气。

这般兼具武者威严与文人儒雅的西北汉子，着实罕见。

曲端进门后，直接无视两个年轻人，只对种浩抱拳道：“都监，您寻我？”

“嗯，”种浩点头道，“西夏近日或会进犯平夏城，你且调集五千兵马，准备驰援。”

说着伸手介绍道：“吾甥王智，吾子彦崇，你且认识一下。”

曲端这才将目光转向二人，略一拱手道：“见过两位衙内。”

衙内？

王智眉头一挑，心中顿时不悦。

虽说“衙内”在此时并非贬义，但总归是靠着父辈荫庇的意思。

若是在汴京城，旁人喊他衙内也就罢了，可他王二郎如今领军一方，只手执掌两国商贸，再以“衙内”称呼就别有用意了。

不过念在此人是舅父麾下大将，又是五千援军的指挥官，王智终究没有发作，只是拱手回礼道：“曲都指，久仰。”

种彦崇见表兄都没发话，也依着回了礼。

双方行礼后，曲端又无视了两人，只与种浩道：“都监，如今西军主力尽数调离，乡兵战力有限，实在不宜与西夏轻启战端。”

这番话听得王智眉头直皱，难怪此人态度冷淡，感情还是个主和派。

种浩摆手道，“这是经略相公的意思，你且照办便是。”

曲端听是老种相公的军令，当即不再多言，只抱拳道：“末将遵命。”

王智仍是笑道：“曲都指，此番驰援平夏城，还望多多指教。”

曲端淡淡瞥他一眼，“衙内客气了，末将只是奉命行事。”

种浩见气氛有些僵，便道：“曲端，你且去准备。明日辰时，率军出发。”

待曲端告退后，王智忍不住问道：“舅父，这曲端是何来历？怎的如此……”

“此人出身将门，文武双全，且练兵颇为得法，镇戎军乡兵在他手下调教得丝毫不逊于正规西军，在边关颇有威名。”

种浩说着摇头道：“只是性子耿直了些，不谙世故。你且忍让些，用人之际，莫要计较。”

“是，舅父。”

“嗯，你俩早些回去歇息吧，明日早些去平夏城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