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月黑风高夜

赵德显识趣地不再多言。五人就在这沿途异族人审视的目光中，缓缓行至平夏城下。

城门处，数名身着宋军装扮的守卒上前盘查。

见是本朝禁军来人，并未欣喜，反而还有些皱眉，但是也未阻拦，放入城中。

四人入城后，并未打岔，径直往城中军衙而去。

看着这个仅有四五个士卒驻守的简陋军衙，王智皱了皱眉，还是走了进去。

“谁啊，什么禁军，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见，让他们出去！”

才刚进军衙，王智几人就听到有人大声喝骂。

声音之大，一个军衙盛不下。

细细听来还有女子的笑声在内，再细细听来还不止一个女子。

王智四人怔在原地，不正迟疑间，一个小厮快步迎出，满脸堆笑地作揖道：“几位官爷实在不好意思，我家老爷今日有恙在身，不方便见客，几位请回吧。”

有恙在身？

就方才的那个声如洪钟的主人？

王智大怒，正要发作就被小厮拦住，他凑上前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王智怔了一下，怒气未发就顺势出了门。

他收手入袖，手中已然多了一个异物。

出了军衙后，王智领着几人在这座充满异域风情军镇，若无其事地逛了起来。

城中也有茶楼酒肆、布行粮店，与大宋境内的城池一般无二。

只是所有建筑都如那军衙一般简陋，有些铺子就是随意立着几根木桩，再搭个棚子，就成了一个合格的铺子。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市场。

还没等王智感叹这些人要钱不要命时，才发现，这里的物件都贵的离谱。

就拿大米来说，汴京城里一石也就七百文左右，这里直接飙升到了两千七百文一石。

还有丝绸茶叶瓷器，这种在汴京街头烂大街的东西，在这里全都贵的离谱。

饶是如此，仍有不少异族人争相购买，更有商贾整车整车地装货。

走着走着，就看到一个铺子前方挤满了人，而且瞧着衣着还都是汉人。

王智探头一看就知晓卖的是啥了，青白盐！

再看价格，五文一斤！

好家伙！汴京城中五十文一斤的青白盐，在这只要五文钱！

他不禁想起后世那句名言：当利润达到百分之百时

，就有人敢于铤而走险。

当利润达到百分之两百时，他们就敢于冒上断头台的风险。

而当利润达到百分之三百，他们就会践踏人间的一切法律。

这五文到五十文，之间何止是三百的利润，这是百分之一千的利润啊！

可想而知，会有多少人冒着断头的风险，在这刀与血的地方淘金。

他自是知晓大宋朝廷是禁止这种西夏特产青白盐进入境内的。

最起码在镇戎军内，就未曾见到有人敢青天白日的贩卖青白盐。

但是王智从小到大吃的又都是这种盐，所以可知私贩的泛滥。

大宋那种又苦又涩的土产盐，与这种西夏青白盐那在口感上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

又走了一会，在街道拐角的地方，王智抬头一看，幌子上写着四个大字，汴京酒楼。

再看向手中的小纸条，上面也写着四个字，“汴京酒楼”。

“走，进去。”

王智率先步入酒楼，在小二引领下登上二楼雅间。

待小二躬身退出，关上房门后，王智才将袖中纸条展开与四人同观。

众人看罢，皆默然不语

可怜一城之主，在自己管辖的城中还需要通过这种方式与人沟通。

不多时，有小厮前来上餐，杨成警惕，一只手已悄然搭上刀柄，因为他也瞧出了，这个小厮和方才引路的小厮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小厮把酒菜上桌之后却未退走，直接就跪在了地上，小声哀求道：“几位官爷可否救救我家老爷？”

几人对视一眼，知道正戏来了，王智轻声询问，“你家老爷是？”

“我家老爷正是怀德军的都监，也就是这平夏城的守将。”

王智明了，这个小厮正是方才府衙那位“有恙”的都监安排来的。

自己来城中找他，只是为了询问平夏城虚实，如今看来是不用问了，情况都已经摆在面前了。

怪不得来之前舅父再三叮嘱，自己原本还觉得舅父有些小题大做。

如今看来，这平夏城的局势恐怕比舅父预测的还要恶上三分。

“回去告诉你家老爷，安心做他的守将，这座城不久我们就会拿回来的。”

小厮还待说些什么，就被王智赶走了。

开什么玩笑，让他们几个在平夏城中话都不敢大声说

的人，来救他一个守将？

就算把外面的一百多号兵卒也拉进来，怕是也走不出军衙大门。

这一路上若有若无，却无处不在的目光，就是神经大条的杨成也都察觉到了。

他们这一行几人，从入城后被人盯死了。

不仅是西夏人，就连城中的宋人，都不是很待见他们。

他们只想安安静静的做生意赚差价，任何想破坏他们财路的人，那就是杀父仇人。

这哪里还是大宋军城，整就一贼窝！

王智毫不怀疑，只要他们稍有异动，不用西夏人动手，那些宋人就能一拥而上把几人给手刃了。

党项人，吐蕃人、回鹘人，还有很多小部落人，包括宋人，除了那个尚未见面的都监，这座城里的所有人，都不欢迎他们。

杨成愤愤不满的拿起筷子就要大快朵颐，只是还未下筷就被王智拦住。

王智摇了摇头，意思很明确，不能吃！

杨成气急，哪有把美食放在人面前，却只给闻闻的道理。

“阿贵。”

王智招呼阿贵附耳过来，小声嘀咕了几句，阿贵随即离去。

“老黑。”

王智这次没有避人，正常声音道：“你出城去，传我令拔营，后退三十里。”

……

暮色渐沉，城中商铺纷纷闭户。

不比汴京城，深更半夜还灯火通明，这座边关小城入夜之后便安静了起来。

除了零星几座宅院还亮着灯光外，街道上基本伸手不见五指。

月黑风高夜，不仅是杀人放火，也可宴请有朋欢聚。

一座不大的宅院正厅中，就围着一桌有朋，瞧着装扮竟是来自各式部族，真可谓是五十六个民族是一家。

美酒佳肴间，更有胡姬翩跹助兴。

酒过三巡之后，有部族富商捧着大肚子，用蹩脚的宋语道：“王掌柜，您把我们大家一同请过来，不只是吃喝，看女子跳舞吧？

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渔夫，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

此人话了，桌上众人纷纷附和。

被称作王掌柜的中年汉人拍了拍手，一众异族舞姬躬身退下。

“今日邀请诸位过来，并非是有求于诸位，而是有大富贵要送给诸位。”

“来，我给诸位引见一位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