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卡里西斯的醒悟

当天晚上，柏拉图家的宴会，他们聚在这里。

人员嘛，倒是和之前一样：柏拉图、苏格拉底、克里提亚斯、卡尔米德、卡里西斯，还有希庇亚。

不过他们却没什么心情吃东西，都在厅内捣鼓希庇亚发明的木板印刷。

那么自然，厅内的食物只能源源不断供应到希庇亚的宴榻边，紧急补充他饿了两天的肚子。

为了买纸草和调配油墨的东西，希庇亚几乎把所有的钱都投入到了这上面，导致这两天他连大麦饼都吃不起了，煮点橡子对付对付算了。

回报也很明显，假如希庇亚花1德拉克马买了份纸草，然后这一份纸草经过裁剪、木板印刷后，可以得到20份左右印刷上诗歌的“作品”，每份1奥波尔。

简而言之，希庇亚只需要花1德拉克马，就能得到3德拉克马以上的报酬，成本仅仅是纸草和墨水以及前期的雕刻时间成本。

这也是木版印刷最大的优势。

但是必须要说一点，赚钱只是木板印刷最小的优点，对于不同阶层的雅典人乃至希腊人来说，它有更实用的效果。

希庇亚此刻正斜倚在宴榻上，用面包夹着羊肉吃，感受着盐和百里香配合橄榄油在自己嘴里爆发，整个羊肉感受不到一点膻，更多的是一种酸甜香草味。

嗯……比烤鱼强。

至于柏拉图他们，正在兴致勃勃地谈论木板印刷的作用，畅想这项技术的未来。

但卡里西斯这位老兵却并不感冒，他布满皱纹的脸似乎都在向希庇亚表达不屑。

“逃兵，你弄出这个，是为了在公民大会开脱吗？可这又有什么用，无非就是印刷点诗歌而已，对我们雅典的公民、雅典的战士而言，他是有什么作用的吗？”

还没等希庇亚说话，苏格拉底就先开口了。

“愤怒的卡里西斯，如果只说诗歌那就是你的浅显了。”

“我的浅显？那苏格拉底，你来说他除了印诗歌外，还有什么作用。”

只看见苏格拉底端详着自己刚盖出来的纸草说道。

“最直观的，我现在终于可以让一个问题同时问十个

人了。”

希庇亚：“……”

这老头果然还是没忘记他自己那哲学思辨，这两天希庇亚去「阿哥拉」买纸草，经常会被苏格拉底拉住进行某些讨论。

比如问他有没有喜爱的人，是如何看待友谊到底是什么的。亦或者说起皮提翁的少女祭司，开始聊什么算是虔诚。

这让希庇亚本来就不富裕的胃更是雪上加霜。

如果苏格拉底有了木版印刷，他就能到处发纸草，同时发给不同的人，看他们是怎么回答的。

等苏格拉底说完，卡里西斯还不为所动，没有丝毫改变自己的看法。

柏拉图接着苏格拉底的话说，语气似是比以往更亢奋一点。

“不对不对，你们没想到吗？我们可以用这个来传播知识啊！

知道我在说什么吗？就是假如我想告诉大家一个知识，之前需要人一次次抄写，现在可以快速盖在纸草上给别人看，让他们看懂我们一直在聊什么内容！

还有什么？像是「色拉叙马霍斯」和「普罗迪科斯」这样的智者，他们讲课我也听过，经常会有学生没记下来或没听懂，但之后，智者只需要把问题刻在木板上，盖在纸草，给学生发一份就好了。”

一说起关于知识的问题，柏拉图就忽然有了更多的灵感。

“如果一个几何教师画的图，可以被印成几十份发给学生，那么他死后留下的知识呢？只要有木板在，他的知识就不会随着他的死去消散，而是会让更多人知道！”

关于柏拉图此刻的状态，希庇亚倒还真能解释一番，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柏拉图对知识的传播这么感兴趣，怪不得他之后能办学园呢。

刚才柏拉图说的那些好处，几乎都是可以在他之后的学园里广泛应用，但他本人现在肯定意识不到这一点。

所以对于柏拉图说的这些，哪怕平常不懂什么文学、哲学、数学知识的卡里西斯，此刻也显然有了触动。

“柏拉图，他真的能做到你说的那些？真的可以让更多人看见你所说的知识？但如果人们不识字该怎么办呢？毕竟你也知道……”

“哦对！卡里西斯，

你提醒我了，识字啊！我们完全可以做一份用来识字的材料，不需要人抄写，只要盖纸草上，完全能做到每个人都有一份用来学习识字的材料！

卡里西斯，你的儿子今年多大？想象一下，假如希庇亚的技术做到了这样，让他也获得廉价、甚至免费的识字机会，你还会恨他吗？”

“我……”

柏拉图这番话如同触动了卡里西斯的内心一样，希庇亚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位老兵露出这样沉默、不知所措的表情呢。

趁着卡里西斯沉默，克里提亚斯抢占了柏拉图的位置进行发言。

“你们是不是忘了？他可以印诗歌和知识，那么公民大会呢？

有了它之后，我为什么还需要等公民大会的演讲，再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完全可以印在许多份纸草上提前发出去啊！”

克里提亚斯这家伙怎么一下就想到了“传单”呢？

这种政治性的传单出现，很难说对雅典是好是坏，因为克里提亚斯这个人本身吧……就并非什么好人。

假如之后的「三十僭主」政权出现，他利用这个传单来宣传亲近斯巴达亦或者给自己的行为洗白，那么就不太好了。

所以这也算是两面性吧，一项新技术的出现，总是会伴随新的风险。

过了会，卡里西斯终于从那漫长的沉默中醒了过来，他看向希庇亚，眼神极其复杂。

“逃兵……算了，希庇亚，你真的得到了神明的祝福吗？你之后……还会有更多这样的技术吗？”

“祝福这东西，你认为我有，那我就有，反过来也是一样。技术也说不准，万一我之后会拿出更好的，复制字母的办法呢？也许效率会比现在快许多倍，也更加清晰。”

得知希庇亚的回答后，卡里西斯闭上眼睛，又睁开，当着众人的面，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般说道。

“我明白了，让你当一个完整的公民，或许更适合雅典，虽然你是逃兵，可……毕竟你已经做了这么多，我没有理由继续坚持我的想法。

但……诉讼已经递交上去了，我并不能撤回，我只能保证在下次公民大会的时候，我不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