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谋京营？借风波太上皇敲山震虎！

一旁神隐的夏守忠猝不及防，不解圣意为何突然问起京营人事，却不敢迟疑，立刻躬身回禀：

“回主子，原先执掌五军营的镇国公府牛继宗现下已然擢升京营节度使。如今五军营主将是理国公一脉的柳芳，神枢营（原三千营）主将为修国公府的侯孝康，神机营主将则是平原侯府的蒋子宁，这几位尽数都是四王八公十二侯一系的勋贵后人。”

这三支禁军，乃是拱卫京师的核心精锐。

五军营掌京师步骑主战、城防值守，是京营根基；

神枢营统辖精锐铁骑，专司巡防扈驾、奔袭策应；

神机营全军火器，把持着京师最核心的攻坚火力。

三军合一，便是太上皇稳固权柄、制衡朝野的最大底牌。

延景帝神色微微怔忡，眼底翻涌着复杂心绪。

莫非老四的心思，根本不在流言舆论本身，而是盯上了京营兵权？

可这三大营素来是太上皇的命根子，这些年他未尝不曾暗中谋划，想要渗透分权，最终皆无功而返。

无论是谁，想要在这京营兵权上动土，都绕不开太上皇，非得他点头不可。

老四究竟藏了什么手段，竟能让太上皇在兵权要务上，心甘情愿退让一步？

延景帝缓缓摇头，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可他不得不承认，此事若是真能成，他长久被动的朝局处境，便能迎来翻天覆地的质变。

只是，这近乎虎口夺食的险局，他并不太看好。

再度摇头，压下心底翻涌的期许与疑虑。

延景帝重新坐回御案后，指尖按了按太阳穴。

方才见到银元那层短暂松快感消散殆尽，眉心重新拧起一个川字。

他抬眼看向裘世安，嗓音放得更轻了些。

“暂且不必主动插手这次风波，越王若有举动，配合就是。”

他已打定主意，无论老四的后招是什么，都不能打断其的节奏。

裘世安心头一震，连忙低下头：“奴婢遵旨。”

延景帝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延景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案头那枚银元上。

指尖摩挲着边缘齿纹，唇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老四这步棋，走得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放下银元，他的目光转向东面，那是大明宫的方向。

相较于捉摸不透的京营兵权，他此刻心中更惦念另一桩事。

以他对大明宫那位的了解。

那位暂且不论会不会放些兵权，这场风波是绝不会放过的，必定会借着此事大做文章。

大明宫，麟德殿内。

太上皇朱和垣端坐在紫檀雕龙宝座上。

七十二岁的高龄，身量依旧挺拔宽厚，面庞方圆饱满，透着常年滋补养出来的红润莹光。

他半垂着眼睑，大拇指不急不徐地摩挲着手中的暖玉扳指。

阶下，一名小太监正跪伏在地，将关于越王强抢民女的传闻，一五一十地回禀。

“传朕的口谕。”

朱和垣嗓音浑厚，中气极足，震得殿内垂挂的鲛绡纱帐晃了晃。

“着内侍往越王府申斥：皇子当以修身齐家为本，不可恣意妄为、有辱皇室体面。令他闭门思过，明日中秋晚宴之前，不许擅自外出走动！”

炕桌斜对面的锦墩上，甄太妃端坐着，一身月白暗纹软缎常服，发上只簪了枚温润白玉如意。

面容虽已显老态，轮廓却仍端正柔和。

"陛下。"

她嗓音偏柔，到老带了几分沙哑。

“泽哥儿那孩子平日里闷声不响，这等荒唐事，不像他的作风，怕是里头有误会。不如叫周秉禄过来问个明白，再下申斥不迟。”

周秉禄，司礼监第一秉笔太监，按例兼领龙禁尉指挥使。

是太上皇身边仅次于戴权的心腹。

朱和垣转扳指的手一停，抬了抬眼皮，瞥了甄太妃一眼。

"婉徽，无风不起浪。"

“多少宗室子弟，年幼读书时看不出端倪，一朝开府得了势，便会变本加厉。这毛病，须得早日匡正为好。”

甄太妃嘴角动了一下，终究将后头的话咽了回去。

她活了

六十余年，大半辈子与这个男人相伴。

深知这位太上皇一旦拿定主意，旁人再劝也是徒劳。

身侧，一个身形高挑的年轻女子侍立着。

月白宫装，发髻简净，面如莹玉。

贾元春垂着眼帘，双手交叠于身前，脊背挺得极直，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可她交叠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殿外传来碎步声，帘栊掀动，戴权弓着腰进来。

"主子，明晚中秋晚宴的流程都定下了。"

他双手呈上一份黄绫册子，嗓音尖细绵软。"礼部拟了节目单，请主子过目定夺。"

朱和垣接过折子，草草扫过两眼，忽而想起一事，面上泛起几分玩味：

“那四皇子执意要争的女子，明晚可会赴宴？”

戴权本就知晓这桩流言，当即躬身回话：“回主子，依此番晚宴定例，唯有三品朝臣、三品武将爵以上者，方可携带家眷入席。那女子的养父仅是正六品营缮郎，并无资格赴宴。”

朱和垣略一思忖，呵呵一笑：“朕倒心生好奇，究竟何等绝色，能叫皇子与国公府子弟相争。传旨，特恩准秦营缮郎携家眷赴宴。”

戴权恭声领旨。

朱和垣这才面露满意，起身迈步向殿外行去。

戴权率领一众宫人，浩浩荡荡紧随其后。

殿内重归寂静。

只剩浓重的药香与若有若无的白梅清气交织。

"元春，过来这边。"

甄太妃靠回软垫，偏头看向一直侍立在侧的贾元春。

贾元春上前两步，在甄太妃身侧屈膝福了一福，垂首听训。

甄太妃看着她，皱起眉头。

“元春，你们贾家是怎么回事？”

嗓音不高，语气不重，可每个字都带着不满。

"和天家争抢女子，这事也做得出来。"

她心里着实感觉不可思议。

这长安城里多少趋炎附势之人，为了前程四处搜罗绝色女子往天家送，提着猪头都找不到庙门。

这贾家倒好，什么节骨眼了，居然传出这等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