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出粮出间

“卢公子，长的一表人才啊……”一见面，刘腾就先夸了一句。

卢佑之闻言，淡淡一笑，很平静的回道：“使君过誉了，虚有皮囊何足称道，唯有胸中器识，方可济世安身。”

哎哟，这小年轻还挺，挺自傲的，搁以前，要是刘腾地位低的时候，被人这么夸，表面虽然会谦虚，那心里头肯定是美滋滋的。

看卢佑之的神色，感觉像是说的话，和内心中的想法，是一致的。

但刘腾转念一想，知人知面不知心，面部表情管理，他也会，说不定这个卢佑之心里头高兴，面上却非得装一波云淡风轻的姿态。

寒暄了两句后，卢佑之主动提出了正事，范阳卢氏已经是受够了韩楼的侵扰，再不把叛军压下去，卢氏的损失，只会越来越大。

“使君，韩贼窃据幽州，肆意蹂躏乡梓，其部四出抄掠，残民之重，天地共厌，我卢氏，愿暗中供给粮草，以助使君讨贼，唯盼幽州能早日安定！”

送上门的钱粮，凭什么不要，刘腾闻言，却没去问卢氏要给多少钱粮，而是义正言辞的说道。

“讨平叛贼，安定一方，这本是朝廷付于刘某之责。”

说到这，刘腾站了起来，微微抬头，轻声而道：“刘某一生所求，不过是百姓能够重归安生，天下复归太平，若此愿能成，刘某何昔此身，又有何恋高官厚禄！”

那一副模样，忧国忧民，心怀大义的样子，实在是太真诚了。

刘腾心里头已经决定了，这件事回头就告诉贾楼，这原话都要记录下来，等打完韩楼后，不止是在定州，连幽州之地，那也是得宣传的。

“使君高义，实令佑之心向往之啊！”

在舒展了一番心中的愿景后，刘腾才开始跟卢佑之讨论起核心事务。

比如，卢氏给多少钱粮？在幽州之内，又有什么人脉？有没有什么人，是在韩楼内部中，身居高位，或者是说的上话的那种。

“卢氏愿助王师，刘某感念于心，眼下不妨直说，涿县坞堡能出多少粮谷？

另外，卢氏世居幽燕，州郡乡野，贼营内情，必然有所知悉，不知卢氏之中，在韩楼麾下将校之中，可有能说得上话，可通消息之人？”

卢佑之神色一敛，收起方才的谦恭笑意，看起来变的更加的审慎。

毕竟，世家相助，从来不是无偿施舍，这虽然说是被韩楼折腾的有些惨，但是，既然押注了，那就等同于做买卖。肯定是得捞些好处的。

卢佑之沉吟片刻，随后缓缓开口：“使君明鉴，幽州连年兵荒，涿县田庄半数荒芜，坞堡积蓄亦是勉力留存，不敢称丰裕。

此番为助王师平乱，卢氏可输粟四千斛，饲马刍草一万束，再出两百熟稔乡道的乡勇，随军指引山川隘路。”

说到这，卢佑之抬头看了一眼刘腾，又补充道：“使君，此已是族中坞堡可动用的极限，再多，宗族老弱，秋冬便无以为继了。”

这句话，刘腾压根不信，这个卢佑之，看起来风度翩翩，实际上一点都不老实。

范阳卢氏，多大的名头，才给这四千斛粮，还有绢帛呢？铜钱呢？这些怎么一句都不提。

还秋冬无以为继，这句话说出来，那就跟一个富豪，说自己吃不起稀饭一样可笑。

而卢佑之看见刘腾似笑非笑的神情后，倒是一点羞愧的感觉都没有，当然，他也知道刘腾不信，所以，刘佑之话锋一转，道出最关键的底牌，也是卢氏最大的筹码。

“使君，贼营内情，我卢氏确有一可用之人。”

卢佑之左右看了看，随后压低声音说道：“族中有一支旁支远亲，名卢僧衍，其为避兵祸，不得已投身韩楼军中。

因其通文书，能记账目，理粮草，颇得贼将信任，如今在其军中，专管粮秣诸事，虽非核心战将，却日日经手贼军粮草屯驻，兵马调动，布防诸事，消息极准，亦能暗中传递动静。”

刘腾心头一动，这可不得了，内部得到的消息，那是远胜于斥候查探，用间之法，若能得当，是真能抵十万之众。

“既如此，韩楼内部，究竟有多少兵马？钱粮可供应充足否？”

“回禀使君，据卢僧衍密信，贼众合起来大约五万有余，具体人数，连军中诸将都难以清点，毕竟，贼军每日都有来来去去之辈。

但大致来说，贼众在五万上下，然其并非皆是战卒，其中有不少流民家眷，真正披甲能战之士，约莫两万上下。

而韩楼虽为渠首，然大事却不能独断，副帅郝长资历深厚，葛荣旧部多归心于他，幽州城防，大半皆由郝长定夺。

这二人若是意见相左，贼营之中便多有迟滞，至于粮草，幽州屡经兵祸，田地多已荒芜，粮储全靠劫掠乡坞勉强支撑。”

听到这，刘腾心中隐隐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击破韩楼的方略，只是这个想法，就像飘忽不定的尾巴一样，刘腾一时间竟难以抓住。

沉默片刻后，刘腾又问道：“此人可靠否？”

“此人心怀大义，从未甘心从贼，只是身陷贼营，身不由己，族中可暗中遣人私通，但凡贼军布防，出兵动向，粮营虚实，皆可伺机密报使君。”

老谋深算，步步留手啊，世家的强盛，其实不单单是土地多，有坞堡，有庄园，这人才多，也是一个难以避开的问题。

连韩楼这等叛军之中，都有卢氏的人，刘腾心里头对卢佑之所言，说那个卢僧衍是迫于无奈，而屈身事贼。

这句话，刘腾其实是不太信的，真要是那么难受，找个机会偷跑总可以吧，更何况，卢氏能在幽州境内延续下去，要说卢氏没在背地里，跟韩楼勾勾搭搭，这可能吗？

当然了，心里头想归想，话肯定不能说出来，这要说出来，那可就太难听了？

不过，内部有人，这事需要好好的研究一下，或许可以直接改变刘腾先前，正面对决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