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观察

莫兰的话，让浑怀大吃一惊，他没想到，自己女儿不是随口一说，而是真认为那个刘腾是个良配。

对于草原部族而言，其婚嫁要远远宽松于汉地，这要换成世家，那就是把女儿腿打断，都不能嫁给府户出身的人。

江南门阀士庶天隔，自有一套冰冷森严的规矩。

比如，南齐时，琅琊王氏的王源贪图五万钱聘礼，将女儿嫁给家财殷实的寒门满氏满璋之的儿子。

而此事一经败露，即刻被人上书弹劾，痛斥其，姻娅沦杂，罔计厮庶，大意就是玷污士族门风，最终王源被罢官禁锢终身，永不得出仕。

这还是寒门，像刘腾这样出身的，只能称的上庶人了，不，连庶人都称不上，因为刘腾还是府户，等同于军户。

刘腾是没特殊情况下，他是不能离开怀朔镇的，他死了，他的儿子还得当世兵呢。

再比如后来的宇宙大将军侯景，向梁武帝求娶王，谢高门女子为妻，梁武帝告诉他，王谢门高非偶，可于朱张以下访之。

简单翻译过来，就是他侯景不配。

当然，刘腾现在还没真正的接触过世家，还不知道这帮货色，毕竟，怀朔镇都是洛阳朝廷鄙夷的对象，这里头哪来的世家。

就算是娄昭君的家族，那也只是地方豪强，虽说娄昭君的祖父娄提曾封为真定侯，但毕竟没落了。

只是说，人家就算没落了，也是一方豪强，家仆好几百人，牛羊不可计数，当然，主要是刘腾也不知道人家有多少牛羊。

而鲜卑勋贵婚姻自由度，比江南汉世家高很多，但娄家依旧强烈反对娄昭君嫁穷小兵高欢，是娄昭君执意要嫁。

浑怀有些无奈，于是，答应了莫兰，他会观察一下这个刘腾，如果真的有才，他可以考虑接受这门婚事。

但浑怀以为这是两个年轻人，互相生有情愫，压根不知道，这是她女儿看上了刘腾。

刘腾的身形不算魁梧，皮肤被塞外的日头与朔风吹得有些

黝黑，不过，细看之下，眉眼间还有几分英气。

而且，自从看到贺六浑后，刘腾时常注意自己的穿着，每天出门，最少得洗把脸，还得把衣服弄的齐整一些。

混在一众灰头土脸的戍卒之中，还是算可以了，就是跟贺六浑那样，天生帅气的人，确实有些比不过。

………………

怀朔镇的日常，还是那般毫无波澜的度过。

自从上次那个莫兰在大庭广众下，喊出喜欢刘腾的话后，这段时间一直没再出现。

刘腾觉得，这应该是少女羞涩的原因，也可能是人家喊完之后，后悔了。

唉，身份还是低微了些，虽是队主，但还是摆脱不了府户的身份，若是能升到幢主，那在地位上，就有了本质的区别。

如今那些少年兵，简单的字基本上都认的差不多，只是这里头还是有些区别，有的人聪慧，能举一反三，有的愚钝了些。

而刘腾也观察出来，这些少年兵中，有三个人相对聪明，一个叫董德，汉人府户，一个叫侯仲，氐人府户，一个叫邓万，鲜卑府户。

还有两个，实在是有些愚钝的，还都是匈奴出身，孤涂尚，鞮小斤，没汉名。

刘腾平素里念的拗口，于是在征得两个少年的同意后，刘腾给这两小子，取了个汉名，都跟着他姓刘，一个叫刘正，一个叫刘义，以后当一个正直，仁义的人。

刘姓，那可是大姓，当年匈奴刘渊都姓刘，在匈奴人里头，刘姓无疑是有光芒的。

刘腾本来还以为自己家能不能扯到刘渊上去，但后来一问，得知祖上是汉时刘儒，东郡阳平人。

至于族谱之类，那是啥也没有，反正就是嘴巴上说的，刘进自个都记不清，再者说了，从汉到现在，几百年了，谁知道中途会不会有哪个祖宗瞎扯了一通。

学习文字是一方面，武艺才是乱世中安身立命之本，所以，刘腾对这些少年兵，是十分的认真教习。

这人果然没法全才，

这伙少年兵里头，学习能力越低下，武艺水平反而越高，像董德射箭，屡屡脱靶。

而像正义两小子，那箭术相当不错，甚至可以说，天赋水平比刘腾还高一些，箭箭咬靶，又快又准又狠。

就在刘腾忙的不亦乐乎时，浑怀孤身一人策马来到这片草场。

他远远立在坡上打量，草场上，刘腾带着十余位少年，正在练习射术。

远远望去，确有几分干净利落的模样，浑怀微微点头，模样勉强还行，虽不能跟窦家六郎比，但窦六郎也确实太不堪了。

浑怀当然希望能跟窦家更好的子嗣联姻，但问题是，人家好点的子嗣，挑的人也就多。

也就剩了浪荡子，才能轮的上外围依附的部族。

浑怀驱马上前，一见面，便直言道：“我是敕勒部头人，浑怀。”

刘腾一愣，连忙躬身道：“酋帅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见教？”

浑怀打量他片刻，随后笑道：“你这说话，有些不像府户戍卒啊。”

刘腾顿了一下，随后给自己脸上贴个金：“家祖旧日亦是官宦门第，谱牒虽早已散佚，但些许诗书义理，父辈尚且传下几分。”

其实这是扯淡，刘腾家里是有些藏书，但只有简单基础的一些书籍，刘腾反正是不会作诗作词的。

这回轮到浑怀有些发愣了，他没想到，女儿随便一找，人家还是祖上阔过的，不过，该问的东西，那还得问，他此番就是来考察的。

“刘队主，祖上如此风貌，你就甘愿一辈子困在怀朔，世代做任人驱使的府户吗？”

这话有些刁，若是寻常小兵，要么满腹牢骚怨天尤人，要么畏畏缩缩不敢言语。

刘腾闻言，淡淡一笑，目光望向远方，颇有股豪情壮志之模样，在人生处于低谷时，那也要有股气势在。

“酋帅，怨无用，怯亦无用，沉沦抱怨，只会任人揉捏，我是府户出身，生来户籍锁死军籍，世代戍边，这是天意，但却不是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