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君不密则失国

这每个人的想法，行事风格，皆是不相同的，如果换做刘腾自己，那估计他是会做出和高欢一样的选择。

这他娘的是潜伏，谁能像邓万一样，直接大摇大摆的跑去找高阳王。

这尔朱荣刚派高欢和邓万南下时，刘腾都还担心，邓万会不会被贺六浑给迷惑了，毕竟，高欢这张脸，还有这张嘴，实在难以让刘腾安心。

刘腾甚至都在幻想，要是胡太后看到了高欢，会不会把他抢入宫去，如果是那样，那可就太……不妙了。

因此，在上党时，刘腾忍不住找了刘灵助，他想让刘大师算个卦，算算高欢去了洛阳，会不会被胡太后察觉。

这刘灵助装模装样了几下，给刘腾吃了颗定心丸，说放心，高欢逢凶化吉，此番入洛，吉兆也。

刘腾违心的笑了笑，说太好了，如此自己也能安心了。

………………

而此时的洛阳城中，邓万真有些花了眼。

到了大堂上，两侧分列数十名妙龄女子，或抚琴，或吹笙，或执扇侍立，身姿窈窕，容貌艳丽，皆是精挑细选的佳人。

可以说，这么多美人中，都是各有风采，不是千篇一律的美人样子，脸美，腰细，腿长，肤白，各有千秋，各有特色。

果然，任何时代的有钱人，到了一定程度，是凡人所难以揣摩的。

正中软榻之上，斜倚着一人，便是当朝丞相，高阳王元雍。

他半卧于御制软榻上，一只手慵懒撑着下巴，一只手轻搭榻边，神态闲散慵懒。

国家多事，遍地烽火，可这些事，看起来并没有影响到这位宗王。

松弛奢靡，这是邓万看到元雍的第一印象。

“你就是尔朱荣的人，来本王府中，所求何事？”

邓万来之前虽然已经做好入虎穴的准备，但被这么多美人围着看，那一时间还真是有些愣神。

毕竟，邓万直到现在，还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小伙，血气方刚的。

“这个美人如何？”高阳王又加重了语气。

邓万这才回过神来，他急忙拱手

道：“丞相勿怪，边塞之人，从未见过这般盛景，一时失神，多有失礼。”

这时，元雍望向邓万先前所看的美人，笑了笑，问道：“美人，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王，奴婢叫郑月容。”

“甚好，既然有壮士喜欢你，那本王也乐得成人之美。”

邓万大吃一惊，急声道：“丞相不可……”

元雍闻言，骤然起身，怒道：“本王之赏，还从未有人敢不要！来人，把这个贱婢，拖出去，杖杀！”

如此残暴，邓万实在有些于心不忍，急忙开口，说自己接受了。

但出乎意料的事，元雍却没有顺水推舟，而是冷冷说道：“你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岂能事事如意。”

说罢，挥挥手，仆人拖着这个女子往外走，郑月容哭泣的求饶声，在堂中响起。

只可惜，没有人敢出言求饶，甚至周遭的女子，皆是低头沉默，显然，这样的情形是时常出现的。

邓万只感觉心头熊熊怒火，是无论如何也压制不住，杀这女子，分明是在下马威，甚至是在羞辱自己。

“大王好大的威风啊。”

一听这阴阳怪气的话，元雍就忍不住哈哈大笑，多少年了，都没人敢在自己面前，说这种话。

他虽然不会杀了邓万，但不代表他就畏惧了尔朱荣。

“你以为尔朱荣会吓住本王，再多说一句，本王立刻让你身首异处！”

邓万强压怒气，一拱手道：“大王恕罪。”

“尔朱荣让你来干什么？”

说到这，元雍顿了一下，随即呵呵一笑，又道：“想来是尔朱荣摸不透朝廷之事，派你来探察虚实吧。”

邓万还想说什么，就被元雍打断了：“你不用开口了，本王实话告诉你，让尔朱荣回秀容川吧，如果回去，尔朱氏的富贵还能保全，再敢南下一步，呵呵，多余的话，本王就不说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邓万还以为仗着尔朱荣屯兵上党的威势，能让高阳王配合，就不说配合，多少能释放一些善意出来。

邓万来此的目

的，除了查探情报，也存着一丝为尔朱荣与当朝宰相拉线的想法。

只可惜，事实证明，这一切都是邓万的奢望，肉食者鄙这句话，再一次证明了它的含金量。

出了府门，邓万心情极差，什么都没办成，而且还害了一个无辜女子的性命。

外人似乎难以理解，为何元雍会这般模样，但实际上，站在元雍的角度上看，他是宗室贵王。

还不是一般的宗王，他是孝文帝之弟，当今皇帝的叔祖父，还是丞相，说难听些，无论是谁控制洛阳，那都得对他毕恭毕敬。

尔朱荣算什么，别看他带兵耀武扬威的，到了洛阳，怕是第一件事，就得是来府上拜见他。

………………

邓万满腔怒火的离开高阳王府，而就在当夜，洛阳宫中出了件大事。

皇帝元诩又出幺蛾子了，他再度书写了一封密诏，拉拢了一个宦官，但这一次，元诩看走了眼。

当然，也可能是先前王助之死，吓到了这些人，这个宦官转头就将密诏送到了胡太后的手中。

夜已深沉，太后寝殿内，重重帷幔隔绝了外面的宫漏声响。

胡太后坐在榻上，接过那封密诏，缓缓展开。

一行行字迹映入眼帘，字句之间，满是天子的怨愤。

这诏书其实没啥可说的，和上回差不多，主要内容，还是密令尔朱荣，引兵入京，清肃宫闱，剪除郑俨，徐纥二人。

胡太后越看，脸色越是铁青。

这时，靠着边上郑俨，环抱太后，轻声安慰道：“怎么又发这么大的火呢？”

“抚育他长大，扶他登上大位，不求他多孝顺，可没想到，他竟再次下密诏，欲要起兵来杀我，从古至今，竟有这般忤逆之人！古今未有，实在是古今未有！”

郑俨不说话了，他和皇帝之间的仇恨，那是永远也化解不开的，这份密诏，想来能再逼太后一把。

这时，胡太后的目光，望向殿外沉沉夜色，语气冷得像冰。

“既然他不念母子情，那也休怪我这个母后，不再顾念什么骨肉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