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改革良方

苏坦透露出的情报，在洛阳城中，基本上就不是什么秘密，说实在的，真正的秘密，苏坦这个级别也拿不到。

高欢默默的把苏坦所言，记在心下，随后又继续追问起禁军布防，还有各宗王的动向。

禁军具体布防，苏坦肯定不清楚，不过，他还是告诉高欢，洛阳城内，没什么骑兵，精锐骑兵大多派往河北，还有关中一带。

如果尔朱荣真的率军杀到洛阳来，其实洛阳是很难挡住的。

京师的防御优势在城高墙厚，但就此时洛阳城内的景象，恐怕坚守城池的可能性不大。

真正阻挡尔朱荣，其实也不是洛阳城防，而是尔朱荣畏惧千夫所指，说直白些，还是心里头那个劲，还没转过来。

因为朝廷的两支主力，都出了大问题，关中的萧宝夤造反称帝，河北那边的源子雍与裴衍领兵北讨葛荣。

在十二月二十日，于阳平漳水曲遭遇贼军十万主力，一战全军覆没，二人双双战死。

就当下而言，洛阳朝廷就跟一座四面漏风的破房子一样，真要是让尔朱荣入京，那是真能把这座破房子踹塌了。

而至于各宗王的动向，苏坦直言，如今留在洛阳城中的宗室诸王不少，但基本上都是很沉默的类型。

苏坦还特意提及，高阳王元雍位居丞相，是宗室之首，家财亿万，富可敌国，而且都这个时候了，听说还花了五百万钱，又更新了一批歌姬。

高欢老早就知道这个元雍的名声了，如此豪奢，迟早有一天，所有的家资，都得为他人做嫁妆。

而另一边，邓万也跟尔朱荣提前埋下的探子会面了，但所得的消息，其实也很有限，甚至不如高欢那边探听到的多。

………………

北魏这个政权，天生就是有缺陷，虽然立国时间才百余年，却早已经是积重难返。

在历朝历代中，一般情况下，宗室是相对来说，比较团结的，就算是不团结，那也基本上不会互相组队仇

杀。

但在此时的北魏朝廷中，元氏宗亲，互相仇视者，那是比比皆是。

这往上推，那根子就在孝文帝汉化上，在汉化时，孝文帝顺手还出了一条规矩，既令给亲恤，止当世之有服。

亲恤，就是朝廷给宗室的钱粮补助，抚恤供养，这个改革，意思是只给到当朝皇帝五服之内的宗亲，超出五服的疏宗，不再发放这份宗室专项禄恤。

改革前，只要是拓跋氏神元帝之后，都算作宗室，不分远近，朝廷普遍会有赏赐，抚恤，是鲜卑部落旧的直勤传统，远近待遇差别不大。

而孝文帝改制后，引入华夏五服宗法，划定当世五属，以孝文帝准，上下五世，五服之内，才算享有宗室禄恤的近支。

而出了五服，就只能算疏宗了，不再享受宗室专项禄恤供养。

虽然这些远宗，宗籍还保留着，但实际上，就变成一个名头了，他们不能靠着宗室的身份，白领一份钱粮。

甚至连免除赋役的特权，同样只限于五服内，出五服，赋役不再豁免。

这个政策触动大量远支拓跋后裔的利益，很多疏宗跑去尚书省申诉。

诸王五等，各称其冤，七庙之孙，并讼其切，陈诉之案，盈于省曹。

一堆远宗喊冤告状，案子堆满尚书台，可见阻力极大。

这久而久之，远宗便对皇室嫡脉，产生了极大的仇恨，别提什么血缘之类的，切身的利益被剥夺了，这种仇恨，那只会一代一代的传下来。

更不用说，从孝文帝到现在，那才三代，很多远宗都是听着父辈的怨言而成长起来的。

这也是元天穆都知道尔朱荣的野心，但还是全力支持他的核心原因。

从结局上来看，孝文帝汉化改革，步子确实大，大到几十年后，就为北魏的灭亡，埋下了祸根。

可实际上，就当时的情况，如果孝文帝不改革，很可能那时候北魏就没了，都拖不到现在。

鲜卑入主中原

后，一直被一个重要的问题所困扰，那就是游牧化政权，该怎么变成农耕政权。

以前在草原的时候，天灾了，穷了，饿了，就往南面抢，可现在整个中原，连地都是鲜卑人了，总不能还抢吧。

在孝文帝刚即位的时候，几乎是年年暴动，甚至平城周边都出现反抗，奴隶，僧徒，流民皆有参与。

虽然这些叛乱，基本上都被很快扑灭，但任谁坐在皇帝的位置上，面对着一年都会涌出上百起的农民起义，那都会头皮发麻的。

这禁军刚扑灭一支义军，新的命令又到了，灭了一处还有一处，压下来两个，别的地方又冒出来三四个。

而面对这种情况，孝文帝开出的药方，就是汉化，均田，俸禄制。

不过，这个药方，确实得罪了太多人，既没能彻底的笼络住汉人，又把鲜卑基本盘给得罪了。

就算孝文帝都改姓元了，还往自己脸上贴金，说自家祖上，出自于黄帝。

反正摸不准自己祖上是谁，往炎黄二帝上推，那指定没毛病。

孝文帝下诏，言：“北人谓土为拓，后为跋，魏之先出于黄帝，以土德王，故为拓跋氏，夫土者，黄中之色，万物之元也，宜改姓元氏。”

其实，无论是从当时人，还是后人的眼光来看，孝文帝都算是一个雄主。

只是处于孝文帝的角度，他确实是相当的艰难，这么多问题都摆在那，不改，很可能当年就要没了。

虽然说改了会得罪基本上，但至少还能再续命一段时间，或许等到后人，会再出一贤君，稳住局势。

只是事实证明，这种相信后人的智慧，一直以来都是不怎么靠谱的。

这鲜卑汉化，那是汉人的优点没学几个，糟粕点，那学的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鲜卑大族，骄奢淫逸，淫乱放荡，宗室亲王，争相斗富，入了洛阳后，不仅是宗王堕落了，官员更贪腐了，甚至就连军队的战斗力，那也是一年比一年的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