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时代的浪潮

刘腾听到尔朱荣这般掷地有声的话，那一时间有些失神。

有一句话，瞬间浮上心头，王莽谦恭未篡时啊。

当然了，就以尔朱荣这般信重自己，真要是有机会，那就是扶着他当皇帝，也未尝不可。

论起当老大，刘腾实在是挑不出大都督有什么弊端，除了政治上实在短视了些，毕竟，换做刘腾在尔朱荣的位置上，他是无论如何，也干不出河阴之变这样的昏招来。

而听完此言的王助，那是彻底松了口气，浑身脱力，双腿发软，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尔朱荣见状，挥手温声吩咐：“你一路昼伏夜行，劳苦功高，身心俱疲，下去歇息安顿，静候佳音便是。”

待屋中只剩尔朱荣与刘腾二人时，尔朱荣一开口说的话，那是完全没有方才接诏的凛然正气。

他抬眼看向刘腾，声音压低的问道：“贺剌兔，你看看吧。”

说完后，就随手把诏书扔在桌子上。

刘腾上前，粗略一观，内容挺长的，但简单翻译一下，可以用一句话解决。

带兵入京，解决掉胡太后和她的奸党，尔朱氏可以为皇后，尔朱荣也能封王。

利益，永远都是驱动人心的利器，纯靠忠君之念，那自然是有忠臣的，但身处乱局中，天子又要靠什么来分辨，谁是忠臣？

“大都督，洛阳朝堂早已朽烂，太后临朝乱政，天下四方鼎沸。今日天子密诏，看似是求救，实则是送来了名正言顺，大兵入洛的大义名分，师出有名，天下归心，此乃千载难逢之机。”

尔朱荣沉吟许久，才说道：“你也觉得该出兵入洛？”

这个时候，正是要替大都督剖析利弊的时刻。

什么时候，才能让上司认为属下是可靠，可信任之人？

那必然是在一起谋划，一起干坏事的时候，这种时刻，无疑是倚为腹心的时候。

当然，如果是功成名就，大业已成的时候，那以前一起干坏事，或许就成了上位者

的黑历史。

只可共患难，不可同富贵，这归根结底，不就是人觉得自己富贵了，曾经的苦难日子，太过于狼狈了，狼狈的自己都不想再回忆了。

而昔日共患难之人，即便他没说什么话，可就是站在那里，就已经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自己曾经有多么的狼狈。

“大都督，如今四方纷乱，葛荣席卷河北，萧宝夤割据关中，南梁又蚕食淮南，朝廷自顾不暇，早已无力节制四方。

此番有天子密诏在手，出兵便不是反叛，乃是奉诏勤王。

进，可以借清君侧之名，掌控洛阳中枢，挟天子以制天下。退，倘若局势不利，我手握太行险隘，依旧可以回师固守并州，保全根本。”

说到这，刘腾又分析了，如果不出兵，又会有什么后果。

“倘若拒不奉诏，那便是辜负天子的殷殷期许，此事一旦泄露出去，天下人便会非议大都督背弃天子的信任，人望便会一朝尽失。

更何况，就算我们按兵不动，太后也绝不会感念大都督的中立，反倒会对大都督心生深重忌惮。

因为这份天子密诏，还握在我们手中，来日随时可以拿出来，成为发难讨伐她的凭据。”

没有实力，跟有实力不用，那是有本质的区别，更何况，尔朱荣这么有实力，就算是没这份密诏，胡太后就够忌惮尔朱荣了，更不用说现在还有密诏在手。

尔朱荣闻言，神色愈发凝重，刘腾的分析，还真就分析到他的心里头去。

“太后本就疑心我拥兵自重，若是知晓有这份密诏存在，纵然我不去洛阳，她也会暗中谋划，想方设法剪除我等。”

刘腾连连点头，附和道：“是啊，大都督，这纸里包不住火，天子的密诏，随时都有可能泄露，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顺势而起，借勤王之名，掌握主动。”

其实，当这份密诏，送到尔朱荣手中，那出兵就已经成了必然，不，甚至于说，当元诩在书写密诏时，尔朱大都督就已经站在了风口浪尖上。

时代的滚滚浪潮啊，谁站在上边，都得被推着走，尔朱荣看起来是和刘腾商量，实际上，密诏都在手中了，难道不用，就放在那当摆设？

况且，无论是朝堂，还是地方的官员，大多厌弃胡太后一党，现在只缺一个带头之人。

当刘腾离开屋子，看着屋门合上，他已经知道了，这场轰轰烈烈的大戏，正式拉开了帷幕。

但他自己，又是否能在这场波云诡谲的乱局中，谋取到属于自己的利益。

刘腾离开府中，回返军帐，刚刚入夜，邓万就匆匆而来。

“刘师……”

刘腾连忙摆手道：“你有这个心，吾心中甚是感动，以后，放在心上便好，在外面，此言颇为不妥，还是称刘别将吧，说吧，什么事。”

“刘………别将，大都督召了很多人，刘参军，贺拔别将，尔朱统军，还有元刺史，费刺史等人，具体谈什么，未可知。”

刘腾点了点头，这波把心腹撒出去，还真不算太亏，毕竟，董德，侯仲，邓万三人的位置，他又让第二期的少年接任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对军队的控制力，并没有下降。

同时，这三人的位置，说高不高，但偏偏都在比较重要的位置，都能跟尔朱荣说的上话，而且，关键时刻，也能给自己提供重要信息。

从这里头看，尔朱荣是真的对刘腾不薄，夜深人静时，刘腾这心里头，对大都督还真有几分过意不去，甚至是愧疚的感觉。

不过，关键信息，一定要在关键的时刻发挥，所以，刘腾又告诫了一下邓万。

“以后，没什么大事，不要对我言大都督军帐事务。”

邓万连忙说道：“是，不过，是大都督派我来，命别将入府中，有要事相商，参会的人很多。”

刘腾明白了，这是大事要开始前，稳固军心的前奏。

毕竟，这可是率军入京师，这种事，可以说是奉诏勤王，也可以说是叛逆，两套说辞，对应的就是两种不同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