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自取其辱

尔朱荣心意已决，派人去通知了王氏，随后传令备车驾，整仪仗，他要大张旗鼓的去王氏做客。

自己如今手握并州军政，又新结皇室姻亲，说句声势如日中天，那都是毫不为过的。

不过，看着一旁的刘腾，闷闷不乐的模样，尔朱荣哈哈一笑，道：“贺剌兔，何必如此模样，如今是今非昔比，你且看看，王氏今日将会是何等的盛大。”

刘腾闻听此言，那是打心眼里不信，世家门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是比跋扈的牙兵，武夫还要难缠。

毕竟，武夫的胃口再大，那最多也就是钱帛，土地，多少是能利益收买的，只要钱到位，武夫，那是十分的和蔼可亲。

别说是说好话了，就是捧着当节帅，甚至是当皇帝，那都不在话下。

可这帮士族，人家不仅是要利益，而且还要脸，要门面，跟这种人打交道，那就不能是直白白的用利益说话，那得有风度。

奈何大都督非要自取其辱，这就算了，还要拉着刘腾一起去。

说实在的，看自己老大受辱，不是为人臣下应该看的事，刘腾此时都在酝酿，待会自己该如何展现一波，主辱臣死的戏码。

当然，眼下尔朱荣还是十分自信，认为自己排场如此之大，太原王氏，不说跪舔，那也得十分高规格的对待自己。

尔朱荣这次的仪仗，丝毫不逊州牧巡境，那是甲士列道，铁骑随行，旌旗轻扬，一路自大都督府横贯晋阳长街，威势赫赫，引得满城百姓纷纷侧目避让。

刘腾一身戎装，虽然尔朱荣让他换身儒雅一些的衣物，但刘腾找了个理由拒绝了，说大都督身着常服，那他就应该着戎装，以示卫护之意。

尔朱荣听后，哈哈一笑，夸赞贺剌兔，着实忠义。

待车马行至太原王氏府门前。

只见大门巍峨，高墙深院，府前青石阶干干净净，上回刘腾没来这，去的是城外的王家园林，这个王家大宅，他还是第一次来。

不过，眼下的问题是，门口连半个迎候的仆役，门吏都无，实在是太目中无人了。

寻常官吏，听闻尔朱大都督登门，那早已倾府出迎，伏阶候礼。

唯独王氏府邸，全然一副你自显贵，我自高华的淡漠姿态。

尔朱荣端坐车中，眼底的傲气一点点沉下去，脸色也渐渐变的有些阴冷。

他本以为，自己女儿已然入宫，自己也是帝室姻亲，更何况，自己手握大军，太原王氏就算再恃门第，也该识时务，懂分寸，早早出府恭迎。

可眼前这番冷寂，无声胜有声，王氏，依旧蔑视他这个契胡酋帅。

刘腾怒道：“大都督，此贼如此羞辱，殊为可恨！”

尔朱荣没说话，只是让人上去敲门，都到这个地步了，总不能灰溜溜的回去吧，那样的话，就更丢人了。

敲了门后，隔了好一会儿，府内才走出一名管事仆吏，只见其长揖不跪，语气平淡的说道：“家主府中事繁，未能远迎，还望大都督海涵。”

尔朱荣掀帘下车，面上的愠怒，那是任何人都可以看出的。

刘腾紧随其后，一路沉默随行，目光扫过王府雕梁画栋，清雅庭园，满府书香雅致，却藏着刻薄的门第偏见。

这种情况，刘腾有所预料，但便是他都没想到，这个王馍，居然如此自大。

居然连表面的功夫都不做，说实在的，刘腾属实是想不通，这个王馍的脑子是怎么长的，难不成士族的清高，还能硬过长刀不成。

二人入府登堂，王馍早已端坐堂上，神色雍容儒雅，一副世族大家的从容气度。

他抬手示意，为尔朱荣设了上等客座，精致茶器。

不过，唯独没有准备刘腾的位置，就算是先前未有预料，但人都来了，那总归是得再加设的位置。

但是，没有。

显然，这王氏是把一身戎装，随侍身侧的刘腾，当作是尔朱荣的寻常护卫，不配登堂落座，只堪立于阶

下听候差遣。

这一番无声怠慢，那真比直接骂人更狠，要不说人家是士族呢，骂人都比粗俗的武夫有水平。

刘腾没生气，来之前，他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是尔朱荣却是十分生气，这哪里是在羞辱刘腾，分明是在打自己的脸。

只见尔朱荣抬手指向刘腾，声音低沉道：“王公，此乃本都督心腹爱将刘腾，随我征战四方，参预机谋，颇有功勋。”

王馍闻言，神色依旧淡然，似是听不出尔朱荣的言外之意一样。

“将军身姿挺拔，气度凛然，颇为英武。”

说完后，依然没有补设席位的意思。

尔朱荣也是武人，见状也不再迂回，直言道：“既是我麾下心腹，那自当赐座同谈。”

这话说的够直白了，一点都不含蓄，不过，这也倒逼着王馍，必须就此事，做出解释，或者说解决的方法。

只是士族子弟，那天生就带着一股自信的傲气，只见王馍不卑不亢的说道。

“大都督有所不知，士族寒素，自有云泥天隔，朝堂礼法，世间品级，那是尊卑有序，高门清谈雅席，乃衣冠世族论道之地，寒素武夫，又岂可同席而坐，乱了礼制。”

自取其辱，自取其辱啊，刘腾现在有种感觉，那是尔朱荣非得拉着他一起过来，光屁股拉磨，转着圈的丢人。

尔朱荣闻言，气的半死，只见其一下子站了起来，踹翻身前的几案，大骂道：“狂徒之辈！”

说完后，怒气冲冲而走，刘腾也是猛的拔刀出鞘，指着王馍，怒道：“狗贼！！！”

“贺剌兔，走！”

尔朱荣的声音传来，刘腾哼了一声，收刀入鞘，大踏步离去。

尔朱荣现在是气的半死，今天特意带上刘腾，本是想借着自己如今的尊荣，压一压王氏傲气，替先前受辱的刘腾扬眉吐气，挣回颜面。

顺便也能在部将面前，展露一番威势，哪曾想，威势没露出来，丢脸倒是再丢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