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训督

谶语之说，其实也就那样，说是对刘腾有威胁，但至少在当下来说，那基本上等于零。

因为刘腾地位不高，且无实际的地盘，而且真正信这个的上位者，其实也不多。

若真的那般恐惧，姓刘的不早就被砍光了，当然，这也不可能实现，天下间姓刘的，那是遍地都是，真想动手，那只会举国皆反。

不过，金刀谶的谶语，依然是悬在刘姓政治上的一把利剑，指不定什么时候，这谶语的威力就会刺向刘腾。

特别是老大尔朱荣，还是比较迷信的那种。

刘腾和众人商议的行军路线，其实很简单，先去肆州的州治九原，也就是今天忻州。

然后从这里南下去往并州太原，整条通道夹在两大山系之间，东侧是系舟山，西侧是云中山，两道山脉南北延展，把忻定盆地与太原盆地隔开，只有一条狭长谷地可供大军通行。

出肆州城南行，先是平川，行八十余里，便到石岭，后世称石岭关。

此时虽还未正式筑关城，但此地已是天然隘口。

刘腾抵达此处，对着贾楼，杨镇，尔朱茂，张普等人说道：“此地两山夹峙，地势险要，若在此地增筑堡垒，凭险固守，纵有强敌来犯，亦可扼险以阻。”

众皆以为然。

这沿途行军，每到一处，众人皆聚在一起讨论地势，何处扎营，营寨外围又该如何因地制宜的建设防御设施。

时常是刘腾提出问题，众人进行解答，然后再针对回答，进行讨论，或认可，或质疑。

众人都已经习惯了别将的每日一问，但这几日，情况又变的有些不一样了。

刘腾不只是问手下四个幢主，他身边二十三个少年兵，都跟在屁股后面，静静的听着众人的讨论。

这是第三批少年，刘腾觉得这些少年兵，无名无分的跟在自己身边，总是有些不妥，于是，在名义上，将这些少年兵，收为亲兵，归于刘义，刘正二人的指挥。

刘腾养着少年

，虽然从年纪上来说，他并没有大少年太多岁，可既是教习他们识字，又给予生活的保障。

师生之谊，虽无名，却有实。

但眼下有个问题，就是刘腾老是这么折腾，在精力上，确实略有不足。

待行军至石岭以南时，刘腾私设一个职位，名为训督。

顾名思义，这是一个专管少年的课业，起居，品行规矩的职位。

属于是帮着刘腾，分担训导，管束之责，如此一来，刘腾便可腾出心神，去干些别的事。

这个职业，只是属于刘腾私设的，也不多领尔朱荣一分钱粮，同时也没任何品级，就跟幕僚佐吏一样。

至于训督的人选，肯定要去先期的少年兵中选出。

刘腾寻摸半天，挑出一个人来，这个人，名叫卫直。

这卫直身形单薄，肩窄面瘦，看着比旁人还要瘦弱几分，不过，人虽瘦弱，性子却执拗的近乎顽固。

而这个卫直，同时也是第一批少年，且人追随刘腾南奔的十一个少年中的一员。

只是其人过于瘦弱，刘腾是有心想提拔，但就是当个伍长，底下的军卒也多会因其瘦弱，而有些轻视。

在思量再三后，刘腾还是把卫直调了过来，给这些少年当训督，分担自己教习的压力。

而过了石岭之后，其实往西走，还有一条偏路，既沿汾水河谷绕行，经过天门，赤塘两处山隘，也可以冲到太原城下。

不过，这山道荒僻些，大部队行军不便，却可作奇兵迂回之路。

刚过石岭，道旁的山冈之上，一座夯土围筑的坞堡赫然入目，经过查探，对面是当地大族梁氏的堡寨。

梁家乃是太原旧族，汉魏以来便世居汾滨，累世在州郡出仕。

六镇之乱之前，梁家子弟多有在并州府中充任僚属者，这个坞堡，属于是梁氏的退路。

刘腾勒住马缰，望见堡门处走出数人。为首之人一身帛衫，神色矜持，不过，目光扫过刘腾身后的军士

时，眼底中，还是藏着一丝忌惮。

不过，当看向刘腾本人，眉宇间，又不自觉带出几分世家子弟固有的高傲。

这般说，有些不太对，世家子弟，倒没有对刘腾表现的那般明显，这只是刘腾自己隐隐察觉。

刘腾声言自己是奉大都督之命，协防并州，这路过此处，想和主事人交谈一二。

对面也没什么惧怕的味道，带着几个人就出了堡。

此人名唤梁宥，礼数是很周全。

“不知将军率兵过境，有何见教？”

“腾某奉大都督之命南下，协防并州，途经贵坞，并无袭扰坞中之意，只是交谈一二，查探山胡动静。”

梁宥淡淡一笑：“边鄙小堡，苟求自保而已，至于山胡，前些时日，确有些许游骑路过，不过，此辈游盗之徒，未尝攻堡，”

双方没什么交情，寒暄了两句后，刘腾就问起了梁宥的祖上，家世。

如果说刘腾没带着两千军士，就以其府户出身的身份，还敢问他家的祖上，家世。

那梁宥当场就得往刘腾脸上吐口唾沫，大骂道：“厮役之徒，也配探问吾家先世门阀？速退，毋污吾目！”

但如今这世道乱了，北地世家多少还是识时务那么一些。

在梁宥的口中，其先祖在多有历高官者，什么梁纬仕于前秦，梁殊出使凉州，多有任司徒，各州郡守者，可谓是数世簪缨，家声绵延，绝非寻常寒门可比。

刘腾记录了信息，便打算离去，不过，这个梁宥见刘腾不算粗鄙，于是好心提醒了一句，大概就是并州境内，多世家子。

梁宥还提了一嘴，说其叔父梁谌，如今正在并州任治中。

治中的全称，是治中从事史，其专管州内文书案卷，僚属考勤，府内文簿等事务，这是州郡中的实权职位。

知道归知道，但刘腾其实是没放在心上，连并州刺史元天穆都是尔朱大都督的人，区区一个治中，得意什么，难不成还想让自己卑躬屈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