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内鬼该死

不久后，汽车驶离碧恩路。

吴勋一路将戴老板送到安阜路的另一处住所。

车停稳后，这一次戴老板从后排下来。

临进门前，他又回过头，对驾驶位上的吴勋交代道：“王映霞还留在那边，你回去把人送回家。告诉她，我今晚临时碰上事情，过几天有空再请她过来。”

“明白。”

吴勋轻轻应声，随后重新启动车辆离开安阜路。

戴老板站在原地，一直目送那辆汽车驶远。

直到车尾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他脸上的神色才一点点冷下来。

片刻之后，戴老板侧过头，对身旁负责警戒的卫从低声吩咐：“找个机会检查吴勋那支配枪。”

他停顿了一下，眸光阴沉。

“再把现场那些尸体里的弹头取出来比对。我要知道，吴勋枪里少掉的子弹，和那些人身上的枪伤究竟对不对得上。”

从碧恩路公馆离开后，吴勋先接上王映霞，将她一路送回住处。办妥这件事，他没有在外多作停留，立刻驱车赶回安阜路。

车才停稳，吴勋刚刚下车，两名负责卫从的人员便迎面走来。其中一人拦住他，语气冷硬地传达命令：“老板交代过，今晚不管是谁进公馆，都得先把随身枪械留下。”

吴勋听完神色不变，连半点迟疑都没有，直接取出配枪递了过去，随后迈开沉稳有力的步子走进大厅。

客厅里，戴老板架着腿坐在沙发上，整张脸阴沉得厉害，仿佛压着一层散不开的乌云。

见吴勋进来，他抬起眼皮，声音低沉：“依你看，究竟是谁把我的消息卖了出去？”

吴勋站得笔直，平静答道：“目前没有任何证据，卑职不敢胡乱怀疑旁人。”

戴老板脸色更沉，压着怒火说道：“那就给我查。不管用什么办法，把这个人揪出来。”

“是。”

吴勋面上毫无波澜，干脆应下。

之后，仍在气头上的戴老板又一连吩咐了他几件事情。

到了第二天，天已经彻底亮了。

窗外却看不见多少晴色，厚重乌云笼罩着天空，大雨哗哗倾泻下来。此时已进入八月下旬，照往年的气候，汉城接下来一个多月基本都会被连绵雨水笼罩。

吴勋身穿一套黑色中山装，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雨幕。冷峻的脸庞没什么表情，眼底却透着几分坚定。

他已经暗暗做了决定。

等迁到山城以后，无论如何都得找机会摆脱戴老板的控制，并尽

快培养出一支真正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嫡系力量。

处处受人掣肘的滋味，他已经受够了。

没多久，穿着灰色中山装的戴老板也收拾妥当，在年轻佣人伺候下用完早餐。

“阿嚏！”

阴雨天气一来，他的鼻炎便又发作。戴老板皱着眉揉了揉鼻子，随口吩咐：“去局里。”

“明白。”

吴勋拿起雨伞，撑到戴老板头顶，陪着他一起走出住所。

两人坐进车内后，吴勋发动汽车，朝军统局方向驶去。

有一点让他颇为留意——戴老板这一次重新坐到了前面的座位。

仅凭这个细节便能看出，经过昨夜之后，戴老板对他的疑心显然已经消退了不少。

汽车抵达军统局后，吴勋把车停在办公楼下。卫从组长贺寒云早已等在那里，主动上前拉开车门。戴老板一下车，便在众人的簇拥之下走进办公大楼。

吴勋没有跟进去，而是往座椅上一靠，摸出香烟点燃，慢慢抽了起来。

烟雾刚升起没多久，两名侦缉队员押着一名军官，恰好从车前经过。

吴勋目光一扫，很快就认出了那人。

王汉光？

这家伙不正是平日替戴老板拉皮条的那个人吗？

怎么突然被抓了？

吴勋眸光微微一凝，心里随即多出几分猜测。

眼看那两名侦缉队员押着王汉光往行动处的牢房方向走去，他脑子里立刻冒出一个念头。

莫非碧恩路公馆昨夜遭袭的事情，竟然和王汉光扯上了关系？

想到这里，吴勋掐灭手中的烟，下车径直去了行动处，准备探探消息。

军统局内部设置了两个行动处，不过职责截然不同。行动二处主要针对日方展开情报和行动工作，而行动一处则承担内部反谍、纠察等事务。

吴勋进了一处之后，并没有直接询问负责此事的人，而是找了几个职位不高的军官闲聊，话里话外慢慢套消息。

几番旁敲侧击，他很快弄清楚了事情原委。

原来碧恩路公馆遇袭之前，相关消息正是从王汉光嘴里无意泄露出去的。

旁边几个特务正在低声议论。

“听刘处长话里的意思，王汉光这回怕是彻底完了。”

“谁说不是。前脚才接替李修凯坐上科长的位置，屁股都没坐热，转头就进了牢房。”

“照老板那套家法，他这颗脑袋八成保不住。”

“死了也活该。

他给老板做秘书那两年，缺德事哪一件没掺和？真按那些事算账，枪毙他百八十回都不嫌多。”

听见这些话，吴勋一直绷着的心顿时松快了不少。

至少从目前情况来看，戴老板已经找到了另一个足以承担责任的人，暂时不会再死盯着他。

离开行动一处后，吴勋没有耽搁，很快开始处理戴老板昨天交代下来的事务。

军统局迁往山城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戴老板名下留在汉城的产业自然不能继续搁着。他给吴勋的命令很明确：尽快把这些资产全部处置掉，换来的钱一分不少，全都存进花旗银行。

吴勋对其中情况也算了解。

光是戴老板私人名下的公馆，汉城便有十几处，除此之外还有木材厂和橡皮厂各一座。

不过处置这么多资产，并不是吴勋擅长的事情。因此他直接找到总务处三科科长沈醉，将大致情况告诉对方，让沈醉想办法尽快脱手。

沈醉对此答应得十分痛快，当场表示交给自己即可，会尽可能在最短时间内把事情办妥。

把产业的问题安排下去，吴勋随即又着手处理专职秘书职责范围内的另一桩麻烦。

军统内部有个名叫周志英的女特务，模样还算不错，这段时间一直纠缠戴老板。

她军衔是中尉，目前在情报一处一科任职，担任情报分析官，早年则毕业于杭城警官学校的特等职业培训班。

当初戴老板兼任杭城警校特等培训班主任时，利用身份和便利，赵霞兰、周志英这些长相出众的女学员，基本都没能逃过他的手。

偏偏周志英却把这段关系当了真。

她始终认定戴老板对自己并非玩玩而已，不仅隔三差五跑去纠缠，甚至私底下还以“戴太太”自居。

时间一长，戴老板自然烦得厉害。

昨晚他便专门把这件事交给了吴勋，要求想个办法，将周志英从局本部调出去。

至于人调走以后究竟如何安置，戴老板没有明说。

吴勋揣摩了一番他的心思，觉得戴老板虽然已经厌烦透了周志英，却还没到非要取她性命的程度。说到底，无非是不想再让这个女人留在眼皮子底下碍事。

既然如此，事情便简单多了。

吴勋很快动身，去了情报一处一科。

情报一处的主要职责，是负责国内各方面的军事情报。而下属的一科则承担情报分析工作，各地情报机构送回来的材料都会先汇集到这里，由相关人员统一研判整理，之后再依照内容分别归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