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无声无息

直到离开黑龙会，也没有任何人察觉。

这一场行动，他一共动用了四枚炸药包。

隆田一郎与两名日军大佐当场毙命，台上还有数名重要汉奸被直接炸死。

之后开枪时，又击毙十几名日军军政人员以及投敌汉奸。

再算上爆炸中被波及的人，以及被扑克牌解决的七八个目标，吴勋粗略估计，现场死亡人数至少也有四五十人。

这样的伤亡，足够让日本人精心准备的所谓“中日亲善大会”，彻底变成整个上塰滩的笑柄。

吴勋大摇大摆走出封锁区域。

直到距离黑龙会大约两公里以后，他才钻进一条僻静小巷，撤去隐身术，重新恢复正常模样。

随后，他一路朝法租界方向返回。

……

黑龙会内。

此时整个会场已经彻底被日军封锁。

院子里，一具又一具尸体被抬出来，整齐摆放在地面。

经过初步清点，目前确认死亡三十八人。

有人是被炸弹炸死的。

有人死于枪伤。

还有一些人的咽喉或者要害处，留下了极其锋利的切割伤口。

除此之外，还有二三十名不同程度受伤的人员，已经紧急送往医院抢救。

没过多久，一群宪兵和特务从大门外快步赶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穿着日军中佐制服的年轻女人。

她脚踩长筒军靴，步伐干脆利落。

年龄大约二十四五岁。

五官极为漂亮，柳眉细长，眼眸明亮，脸庞精致得甚至有些不像军人。

可此时那张漂亮脸蛋上，却笼罩着一层令人心寒的冷意。

她带着人进入院子以后，没有急着询问任何人，而是先一具具查看尸体。

脚步走得很慢。

目光却格外仔细。

当来到隆田一郎尸体前时，女中佐停住脚步，郑重弯腰行礼。

此时的隆田一郎已经极为凄惨。

一条胳膊和一条腿都被炸没。

虽然脸部还大体保持完整，可胸前和后背已经血肉模糊，空气中还残留着明显的焦糊味。

女中佐默默看了几秒，随后又走到另一名宪兵司令部大佐尸体旁，同样低头致意。

这时，旁边一名身穿长大衣的男子缓缓开口。

“中佐阁下。”

“依鄙人判断，这次动手的人，很可能和之前杀掉张啸林、程海涛的是同一个凶手。”

女中佐缓缓抬头，目光冷冷落在他身上。

“李桑。”

“这次中日亲善大会的外围警戒与身份审查，主要由76号负责。”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逃不了责任。”

穿大衣的男人脸色微变，立即低头。

“哈衣。”

“鄙人愿意接受中佐阁下任何处置。”

女中佐却冷冷说道：“现在还不是追究你责任的时候。”

“隆田一郎将军，还有这么多帝国优秀军官，竟然在公开活动现场遭到刺杀。”

“这已经不是普通案件。”

她眼神越发冰冷。

“你必须尽快把凶手找出来。”

“否则到了那个时候，别说是你，就算多田将军亲自出面，也未必保得住你。”

穿大衣的男子额头已经冒出冷汗，只能再次低头。

“

哈衣。”

“鄙人一定全力追查。”

女中佐没有再理会他的表态。

她重新把目光扫向会馆入口，又看了一眼四周密集的警戒哨位。

片刻后，才声音冰冷地开口。

“李桑，我现在真正想弄明白的只有一件事。”

“在这么多宪兵和特务的眼皮底下，凶手究竟是怎么进入这里的？”

她停顿了一下，美艳的脸上寒意更甚。

“杀完人以后，他又是怎么无声无息离开的？”

“李桑”，只是东洋人平日里对他的称呼。

这个人真正的名字，叫李士群。

他的经历颇为复杂，早年曾经做过红色情报工作，后来转入中统，最后又彻底倒向日本人。

凭借不断打压军统、替日伪清除抗日力量，他一路爬到了日伪特务处副处长的位置。

名义上只是副手，实际上如今整个特务处的具体事务，大多都掌握在他手中。

而站在他面前的这名漂亮女中佐，身份同样不同寻常。

她正是上塰宪兵司令部特高课的中佐课长，还是土肥圆亲自调教出来的得意门生。

南造云子。

在日方情报系统内部，她素有“帝国之花”的称号。

无论长相、头脑还是做事手段，都属于极难对付的那一类人。

李士群控制的76号特务处，实际上便归宪兵司令部特高课节制。

所以从职权上来说，南造云子正是他的直接上司。

李士群看了看地上那些尸体，忽然开口道：“中佐阁下，鄙人有一点始终想不明白。”

“现场这些死者，死法并不一样。”

“有人被炸弹炸死，有人中枪毙命，还有人的咽喉遭利器切开。”

“照这么看，动手的人应该不止一个，至少有三名杀手配合行动。”

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

“可若真有三个人潜入会场，为什么外围那么多宪兵，从头到尾竟连一个凶手的影子都没看到？”

这番话表面是在分析案情，实际上却是在往外推责任。

毕竟今天负责会场安全的，并不只是76号的人。

日军宪兵同样承担了大量警戒工作。

如今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南造云子却隐隐有把所有责任都压到他头上的意思。

李士群又不是傻子。

这种能掉脑袋的黑锅，他自然不肯一个人背下来。

南造云子美眸微微眯起，声音瞬间冷了几分。

“李桑，你是在说帝国宪兵无能？”

她的汉语说得极其流利。

再加上长相娇艳漂亮，如果脱掉身上这套日军中佐军服，恐怕很少有人第一眼就能想到，她其实是个东洋人。

李士群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不敢。”

“鄙人的意思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现在继续追究谁的失误并没有意义。”

“最重要的，是尽快把真正的凶手挖出来。”

南造云子盯着他片刻，才淡淡吐出一句。

“吆西。”

随后，她又问道：“李桑既然分析了这么多，那你知道凶手是谁吗？”

李士群摇了摇头。

“具体身份暂时不清楚。”

“不过鄙人基本可以断定，这个人一定是山城方面最近派进上塰的顶尖杀手。”

南造云

子对此并不意外。

她自己同样倾向于这个判断。

但她要的是能够继续追查下去的依据，而不是一句空泛猜测。

“理由。”

李士群缓缓说道：“现场有数名死者咽喉被锋利器物一击致命。”

“这种手法，最近才开始在上塰出现。”

“张啸林，还有法捕房的程海涛，都是以极其相似的方式被杀。”

他眉头微微皱起。

“而在这之前，上塰滩几乎没出现过这种风格的连续暗杀。”

“所以鄙人判断，此人进入上塰的时间应该并不长。”

“最多一个月左右。”

南造云子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我需要的是证据，不是你的推断。”

李士群听后也不着急。

“中佐阁下，这个凶手做事非常谨慎，而且身手极强。”

“能够连续除掉张啸林、程海涛，又在今天这种重兵警戒的场合制造如此大的伤亡，说他是顶尖杀手并不过分。”

“像这种人，想单纯从现场直接找到明显线索，本身就不现实。”

“所以只能先通过他的行动习惯和出现时间进行判断，然后一点点缩小范围。”

南造云子声音冰冷。

“那你准备怎么缩？”

李士群早已经想过这个问题。

“第一，从落脚地点查。”

“如果此人是一个月以内才进入上塰，以军统一贯的习惯，他大概率不会直接住进华界或者日占区。”

“最合适的藏身位置，反而是租界。”

他说着看向南造云子。

“而几个租界里，法租界最值得怀疑。”

“只要把最近一个月新搬入法租界的住户逐个筛查，尤其是那些来历不明、身份突然出现的人，总能找出一些异常。”

“第二，从军统内部下手。”

李士群眼里闪过一丝阴沉。

“我已经在军统总部安插了两条线。”

“接下来会让他们尽快跟山城方面重新取得联系，想办法查清最近到底派了哪些人来上塰。”

“如果运气好，甚至可以想办法挑动军统内部互相猜忌。”

“只要让他们自己人先狗咬狗，凶手迟早会露出痕迹。”

不得不说，李士群能混到今天这个位置，并不全靠投靠日本人。

在几乎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他仍旧迅速想出了两条能够继续推进的调查方向。

南造云子听完以后，神色依旧冰冷。

“李桑，隆田将军是松井将军极为信任的人。”

“这次他死在所谓中日亲善大会的现场，影响非常恶劣。”

“如果你迟迟抓不到凶手，到时候松井将军那边，谁都不好交代。”

李士群立刻低头。

“鄙人一定把人找出来。”

嘴上虽然恭敬，他心里却早已经憋了一肚子火。

自己替日本人做了这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结果现在却还要被一个东洋女人骑在头上训斥。

这种滋味，自然让他十分不舒服。

可不满归不满，他偏偏又无可奈何。

南造云子的背景远比普通日本军官要硬。

不仅是土肥圆亲自培养的人，而且深受松井石根等军方高层倚重。

他李士群现在还没有资格和对方翻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