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崖山之战（二）

宋军水寨前阵。

张世杰带着亲兵快步登上一艘千料大船的雀室，正在上面督战的水军统制方兴立刻迎上来并叉手见礼：“枢帅，你咋来了？”

张世杰摆摆手，随口问道：“方统制，战况如何了？”

“情况不太好。”方兴神情严肃，沉重地说道，“北虏的千料甚至两千料大船就有十六艘，使用襄阳炮朝我前阵各军猛轰……”

话音还没有落，前方空中又传来巨大的破空声。

方兴急抬头看，便看到一块巨石正从高空中翻滚着砸下来。

“可恶，又来！”方兴的心立刻提了起来，却没办法命令舵手驾驶自己的旗舰规避，因为所有的战船都已经被锁死在一起，动弹不得。

正因此，方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巨石砸下。

好在运气不坏，巨石最终擦着他的旗舰的侧舷砸进了大海。

“轰隆！”巨石落水之后，一股水柱顷刻间冲天而起，溅起足有好几丈高。

方兴舒了口气，张世杰却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只是手扶着垛堞抬眸前望，只见前方水寨早已经化为炼狱。

除了十几架襄阳炮之外，北虏还集中了三四百具五梢和七梢炮，正向着崖门水寨持续地发射铁火砲。

十几斤重的铁火砲拖带着白色的硝烟，如密集的雨点般落下继而次第炸开，或者在某艘战船的甲板炸开一个窟窿，又或者将整个战棚炸碎，再或者落入大海，溅起一股股水柱。

一艘接一艘战船被铁火砲的硝烟点燃，堆放在甲板上船舱里的杂物开始起火燃烧。

烈焰中，无数宋军将士正在奔走呼号，或者提桶救火，或者挽弓放箭，又或者奋力往下拉拽牵引绳，将一颗颗铁火砲送入高空中。

这局面，不可谓不惊险，仿佛随时都可能崩盘。

然而张世杰嘴角却反而勾起一抹笑意，他居然还在笑。

方兴却实在是笑不出来，抹了下额头上的冷汗，说道：“枢帅，北虏的火力太猛了，这样下去不一定能撑到末时，要不然，先把左翼

的五梢炮调过来支应一下？”

“不行！”张世杰却断然拒绝，“左翼五梢炮不能动。”

说话间，张世杰的目光转向水寨西侧的汤瓶咀。

汤瓶咀，才是宋军的命门所在！

……

汤瓶咀并不是一座孤立的小山，而是包含大大小小十几个山头，就是今天的猫山、猪牯石山这一片，方圆大约一千五百米。

在汤瓶咀西南数里外有一座五百多米高的高山。

元军在这座高山的山顶之上设立了一个瞭望哨，监视汤瓶咀以及崖门水寨的宋军。

这会儿，李恒已经带着一队亲兵登上了瞭望哨，正手搭凉蓬向崖门水寨方向眺望，只可惜由于相隔太远，所以根本看不清。

但是崖门水寨前阵已经爆发激战还是能看清楚。

董文炳的水师连同另外两支水师已经倾巢而出，正在猛攻崖门。

就是不知道，崖门水寨的宋军有没有把左翼的五梢炮和神臂弩调去前阵助战？如果都调去了前阵，汤瓶咀这边就简单多了。

因为汤瓶咀的东侧是其薄弱点，破敌机会最大。

再抬头看东方天际时，只见日头已经升上中空。

从日头高度判断，现在至少也已经是巳正时分（上午十点）。

是时候进攻了，李恒当即冲长子李世安一颔首，李世安当即便走到瞭望哨的后面，升起了一面黑色的大纛。

黑色大纛升起后不久，汤瓶咀的西南北三个方向便同时响起天崩地裂般的破空声。

随即汤瓶咀周围的红树林中就弹起一根根甩臂，却是藏身其中的元军七梢炮、五梢炮甚至于巨大的襄阳炮。

一排排的巨石还有铁火砲雨点一般砸向汤瓶哨。

紧接着黑压压的汉军也即益都淄莱新兵就从红树林中涌出来，向着汤瓶咀上的宋军城寨发起了凌厉的攻击。

崖门水寨的水战从一开始就进入到白热化阶段。

汤瓶咀的陆战也同样从一开始就进入到白热化。

益都

淄莱新军根本没有试探，再加上之前一个多月的鏖战中，鹿角、壕沟等防御设施都被清理得差不多，所以一上来就进入到了登城战。

几十架飞梯直接被架到城头，随即数以百计的汉军就肩上扛着盾牌，口中衔着手刀，手脚并用向上攀爬。

城头的宋军也开始全力反击。

有的挥舞大斧奋力劈砍飞梯，有的对着城下张弓射箭，有的则将一勺勺滚汤的金汁向着城下的北军泼洒。

还有烧得滚烫的火油往下泼。

随即火把落下，火油泼到处立刻陷入一片火海。

烈焰飞卷之间，一个接一个北军遭到烈焰吞噬，先是疯了一般奔走，接着倒地哀嚎，片刻之后就只剩抽搐，最后彻底陷入沉寂，灰飞烟灭。

战争就是这么残酷，人命在这里真就只是耗材。

打仗的过程就是双方持续不断往里边添加耗材。

只有某一方的耗材全部耗尽，又或者这些耗材觉醒了独立意识跑了，战斗才会结束。

但是从目前看，无论是汤瓶咀城寨上面的宋军，还是城寨下一波一波往前冲的北军，都远没到燃尽之时，也没有觉醒独立意识的迹象。

所以这仗还有得打，一时半刻根本就结束不了。

……

只不过，这么大的消耗或者说伤亡，让北军的将佐很揪心。

其中一个千户忍不住派出快马前往山顶瞭望哨，请求李恒立即发动东侧伏兵，从四个方向同时攻打汤瓶咀，结果却遭到了李恒的严厉训斥。

李恒还特意叮嘱信差把他的话一字不差转过来。

“咄！你这个无知军汉，粗鄙村夫，好不晓事！”

“如今是甚时候？巳时方过半，日头仍未正中！”

“大战才刚开始，便要我发动伏兵，四面合攻？你这叫打草惊蛇，自坏机括！”

那千户被信差转的话骂得面红耳赤，却一声都不敢吭。

随即信差又转述了李恒的最新军令：“各军轮番攻打，有畏战者，敢言退者，立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