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回宫路上见故影，老头子为了催婚软硬兼施

把李景隆打发走后，朱雄英端坐在书案后头，仔细琢磨起给朱允熥找武官教习的事。

这事不能马虎。

蓝玉那些个淮西骄将肯定不行。他们身上匪气太重，要是把朱允熥交给他们带，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把人带得跋扈不知天高地厚。

朱雄英在现代翻过不少明史，脑子里过了一圈。

大明，真正能打而且能在以后独当一面的名将，其实不少。比如后来在靖难之役里，几次三番把四叔朱棣打得抱头鼠窜的将领——平安和盛庸。

这俩人要是能招揽进东宫，绝对是教授允熥的不二人选。

不过朱雄英很快摇了摇头，自我否定了这个想法。

按照洪武二十五年的时间线，平安和盛庸这会儿恐怕早都被分派驻守外地，根本不在金陵城内。

远水解不了近渴。

“算了，军中将领底细，还是皇爷爷最清楚。”朱雄英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去乾清宫问问他老人家，指定能挑出几个稳妥的人选。”

换了一身轻便干净的竹青常服，朱雄英带着小顺子出了东宫，沿着宫墙间宽阔的青石板御道往乾清宫走。

临近晌午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红墙上。

御道两侧种着几排合抱粗的梧桐树，微风吹过，宽大的叶子沙沙作响。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落满了一个个铜钱大小的光斑。

朱雄英走在树荫底下，四周很安静，只有几个低着头匆匆路过的小太监。

看着这条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长长甬道。

一股深藏在脑海深处、属于八岁前的儿时记忆，毫无征兆地翻涌了上来。

这条路，他当年不知走过多少回。

那时候也是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光景。

他仿佛看到前方十几丈外的地方，隐隐约约出现了一道穿着牙白缎袍的高大身影。

那是一个温柔敦厚的中年男人的背影。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手里的折子。

似乎是察觉到了后头的目光，那身影在光影斑驳处停下了脚步。

转过头，那张脸依然是记忆中那般温和宽厚，没有半点储君的架子。他冲着自己招了招手，笑着喊了一声：

“雄英，磨蹭什么呢？快跟上。”

这是他两世为人，记忆中最疼他，也是最让他觉得安心的父亲朱标。

朱雄英眼眶一下子酸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重。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喊一声“爹”，步子已经不由自主地停在了原地。

身旁的小顺子原本亦步亦趋地跟着，见太孙突然停下来，呆呆地看着前头空荡荡的夹道。

“殿、殿下？”

小顺子有些不安地凑近了一步，压着嗓门轻轻唤道：

“殿下，您怎么了？。”

这一声轻唤，把朱雄英从幻觉中猛地拽了回来。

前方的薄雾散去，哪有什么穿着白袍的人影，只有几只被惊起的麻雀从红墙上飞过。

朱雄英眨了眨眼，压下心头那股翻滚的情绪。

他长长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扭头看了小顺子一眼，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没事，刚才走神了，走吧。”

不多时，两人来到了乾清宫外。

对于这位刚被正式册立的皇太孙，乾清宫外当值的太监和侍卫早就得了朱元璋的口谕，连通报都省了。

朱雄英没让人通传，直接跨步走进了殿内。

偏殿里，朱元璋正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个紫砂茶壶喝茶。

听见脚步声，老头子掀开眼皮扫了一眼。

一瞅见是朱雄英，朱元璋立刻把茶壶搁在桌上，两只眼睛瞬间亮起了精光，脸上的皱纹全变成了一朵大菊花：

“哈哈！大孙！”

这就来了？

朱元璋一拍大腿，笑得那叫一个慈祥八卦：

“怎么着？昨天跟你提的事，今天就想明白了？跑来找咱，是打算让咱下旨赐婚了？”

朱元璋身子往前一探，兴致勃勃地追问：

“说吧，看中了哪几个？徐家那丫头是肯定的，长兴侯家的大孙女要不要？还有礼部尚书家的千金？”

看着朱雄英，像是怕他吃亏似的，朱元璋大手一挥，无比豪迈：

“要是都觉得顺眼，也别挑了！咱直接下一道圣旨，给你全都要了！明儿个一并抬进东宫去伺候你！”

听着老头子这跟菜市场买大白菜一样豪放的口气。

朱雄英站在御案跟前，脑门上瞬间皱起三根黑线，一阵无语。

这老头子是怎么回事？这满脑子除了催婚就没别的事干了吗？

朱雄英心里暗自腹诽：以前父王还在的时候，母后去世东宫就剩吕氏一人时，也没见您老人家这么热心肠地张罗啊？怎么到了我这儿，就把我当配种的牲口了？这是怕我找不到老婆吗？

退一步来说，就算我真有这个心思。

您老人家当选妃是选丫鬟呢，一口气塞进来四五个。我是个大活人不是神仙，这就算我愿意，我这副身板两个腰子也不一定愿意啊。

朱雄英深吸了一口气，赶紧打断老头子还在滔滔不绝的选妃名单：

“皇爷爷，您打住，快打住！”

“孙儿今天来找您，根本不是为了这事！”朱雄英满脸的无奈，“这选太孙妃的事儿，孙儿还没考虑好呢，您能不能不要这

么着急？”

“能不急吗？！”

朱元璋两眼一瞪，胡子又翘了起来：

“你今年都十八了！当年咱像你这么大……咳咳，总之！大明的江山虽然稳固，可你还没成婚没有子嗣呢，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你要是再这么磨磨蹭蹭的拿借口搪塞咱，信不信咱不问你了，明儿一早直接盖印下旨？！”

看着老头子又端出了大家长的架子准备强买强卖。

朱雄英脾气也上来了。他这人吃软不吃硬。

“皇爷爷，成亲这是结一辈子的两姓之好，总得讲究个两情相悦吧？”

朱雄英脖子一梗，毫不退让：

“您要是真不顾孙儿的意思，强行下旨乱指婚点鸳鸯谱。那孙儿……”

“孙儿可就出宫走了！你也看见过，孙儿要走皇宫还真没有人能拦住。”

这话一出。

朱元璋当时就愣住了。

朱元璋张着嘴，手里刚拿起来的紫砂茶壶停在半空。

出宫走？

朱元璋脑子里嗡了一下。

换作是他的那几个儿子，谁敢在他面前说半个“不”字，他早就抓起桌上的砚台砸过去，直接拉出去抽鞭子了。

可说这话的是他失而复得的宝贝大孙子。

而且，老皇帝看着朱雄英那副坚决的神色，脑子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这大孙子可不是那些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

那可是在钟山上，徒手接飞箭、两手拧断几个刺客脖子的狠茬子！连锦衣卫指挥使蒋瓛都亲口承认打不过的绝世猛人。

他真要是铁了心要离宫出走……

除了放冷箭或者调动大片火器乱射，要不就是拿人命填，不论死活。凭身手单挑，还真他娘的没有一个人能拦得住他！

别说不论死活，就是伤大孙都不行？

谁敢！

那个不长眼的王八羔子要是敢伤他咱大孙半根汗毛，不用等明天，老子今天就把他诛九族，不，十族！

“硬的怕是不行。”

朱元璋在心里嘀咕着，知道自己这大孙子顺毛驴的脾气跟自己年轻时候一模一样，吃软不吃硬。

硬碰硬肯定得掰，这要是刚找回来的大孙子真被逼急了翻墙跑回民间，自己这把老骨头还活不活了？

想到这儿。

刚刚还吹胡子瞪眼的老皇帝，脸上的凶相瞬间就变了。

朱元璋把手里的紫砂茶壶慢慢搁回桌子上，重重叹了一口气。那原本挺直的后背，一下子就塌了下来，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满是皱纹的脸上爬满了伤感和孤寂，老皇帝用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望着朱雄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