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我不去外地就藩！弟弟留在京里帮大哥！

太庙前的汉白玉台阶下，各路藩王与皇子皇孙纷纷散开。

朱雄英整理了一下宽大的袖摆，转头看向站在身侧的朱允熥：

“允熥，走吧，回东宫。”

“哎。”

朱允熥应了一声，跟在朱雄英身后半步远的地方，顺着宽阔的青石御道往外走。

阳光洒在红墙上。

朱雄英在前面走着。

走在他身后的朱允熥，目光一直落在前头那道宽阔挺拔的背影上。

看着大哥沉稳的背影，朱允熥走着走着，眼圈不知不觉就红了，眼底慢慢泛起了一层湿意。

朱雄英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落后了些，停下步子回过头，朝他招了招手：

“落那么远干什么，过来。”

朱允熥揉了揉眼睛，快步走到朱雄英身侧，两人肩并肩走出了太庙外垣的街门。

那架四马朱轮华盖轺车早就在路边候着了。

朱雄英踩着红木脚踏上了车厢，转身冲底下的朱允熥：

“上来，跟大哥一辆车回去。”

朱允熥连忙踩着脚踏爬上车厢，在朱雄英对面的软垫上坐了下来。

车厢里很宽敞。

朱雄英靠在引枕上，刚准备闭目养神歇会儿，察觉到对面有一道目光一直停在自己脸上。

他睁开眼看去。

只见朱允熥双手放在膝盖上，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

少年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满满当当全是崇拜与欢喜，偏偏眼眶红红的，眼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水。

朱雄英有些好笑地挑了挑眉：

“怎么了允熥？”

“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大哥，是大哥脸上沾了香灰，还是身上有什么东西？”

朱雄英身子往前倾了倾，看着他的眼睛：

“好端端的，怎么还掉上金豆子了？”

朱允熥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抬起袖子在眼睛上胡乱蹭了两下，咧开嘴笑了起来，声音还带着点鼻音：

“没、没有。”

“大哥，弟弟这是高兴的。”

朱允熥看着朱雄英，眼神里透着怀念，轻声说道：

“方才在太庙里头，还有刚刚走在路上，允熥看着大哥的背影……就好像又看见父王了一样。”

提到已故的太子朱标，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朱允熥低下头，手指轻轻抠着衣角，声音放得很低：

“以前父王在的时候，每日里总有批不完的折子、见不完的大臣，对允熥关心很少，有时候十天半个月也难得见上一面。”

“那时候年纪小，心里头还有点委屈。”

“可现在允熥长大了，心里明白，父王是大明的太子，肩上担着天下的事，有自己的大事要忙，不是不疼允熥。”

朱雄英静静地听着弟弟这番懂事的话，心里微微一软。

他伸出手，在朱允熥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温声道：

“你能想通这一层，说明你是真长大了。”

“父王是国之储君，朝堂上那么多的政事，理当要多替皇爷爷分担。”

朱雄英看着朱允熥，语气认真了几分：

“过了今天，大哥往后也是一样。”

“怕是没有那么多空闲工夫时时刻刻盯着你、照看你了。”

“所以，你得学会自己照顾好自己。不用人催，自个儿得上心去学，明白吗？”

朱允熥挺直了腰杆，用力点了点头：

“大哥你放心！弟弟全记下了，一定好好读书练武，绝不给大哥添乱！”

保证完这一句，朱允熥却没有移开目光。

他坐在那儿犹豫了一会儿，两只手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似乎心里头藏着什么话想说，又有些不敢开口。

犹豫了半晌，朱允熥才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朱雄英的脸色，试探着低声问道：

“大哥……弟弟有一件事，想问问大哥。”

“说吧。”朱雄英道。

朱允熥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轻：

“大哥，等过两年弟弟成年了，是不是也要和二叔、三叔他们一样，封了王，离开金陵城，去外地的封地就藩啊？”

不等朱雄英回答，朱允熥往前挪了挪身子，眼神里满是忐忑和期盼，急切地说道：

“大哥，弟弟以后能不能不去外地就藩？”

“弟弟不想去外头，弟弟就想一直留在京城里帮着大哥！”

“弟弟想留在京里替大哥跑腿办差，不想看大哥以后也像父王一样累坏了身子……”

说到最后，朱允熥声音越来越小，小心翼翼地瞅着朱雄英：

“大哥……可以吗？”

朱雄英看着弟弟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允熥。”

朱雄英板起脸，伸手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跟自个儿亲大哥说话，还这么小心翼翼的干什么？”

“咱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有什么话直说就是，大哥还能吃了你？”

朱允熥捂着脑门，憨憨地笑了笑，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朱雄英靠回引枕上，看着他说道：

“至于你说的留在京城帮大哥……这事儿，也不是不可以。”

朱允熥眼睛猛地一亮：“真的？！”

“先别急着高兴。”

朱雄英抬手压了压，语气平和：

“想留在京城替大哥分忧，光靠嘴上说说可不行。”

“朝堂上的差事，哪一件都不是好相与的，没点真才实学，反倒惹人笑话。”

“到底能不能留下来，还得看你这两年的表现。你若是文不成武不就，到时候不用皇爷爷下旨，大哥头一个把你打包撵出京城去。”

得到了大哥这句话，朱允熥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兴奋得满脸通红，用力拍着胸脯保证：

“弟弟知道了！大哥你只管放心，我一定拼命努力，绝不让大哥失望！”

看着弟弟那副干劲十足的模样，朱雄英笑着点了点头。

说话间，轺车缓缓停稳。

小顺子在车外禀报：

“殿下，东宫到了。”

兄弟二人先后走下车辕。

朱雄英站在春和门前，对朱允熥摆了摆手：

“行了，赶紧回你自个儿院里把这身礼服换下来，歇会儿。等傍晚时分，过来，跟大哥一块儿去武英殿。”

“知道了，大哥！”

朱允熥痛快地应了一声，迈着轻快的步子，朝着偏院跑了过去。

朱雄英则转身跨进正殿，带着小顺子回了自己的寝宫。

一进屋，小顺子立马招呼几个小太监上前伺候。

三下五除二，将那身厚重的大典礼服脱了下来，换上了一件宽松舒适的宝蓝色暗纹常服。

等穿戴整齐，小顺子让人捧着换下来的礼服退了出去。

朱雄英走到桌边，一屁股坐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呼——”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肩膀，靠在椅背上感慨道：

“还是平时的衣服穿着自在舒服。”

这时，小顺子端着一盏刚沏好的热茶走了进来，轻轻放在朱雄英手边的桌案上。

朱雄英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冲着小顺子随意地摆了两下。

小顺子会意，躬了躬身，半点声音没出，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寝殿，把门给带上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朱雄英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放下茶碗后，他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脑子里琢磨着刚刚在马车上，朱允熥提起的请求。

“把允熥留在京城……”

朱雄英暗自盘算着。

以后自己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光靠自己一个人确实忙活不过来。

如果真能把朱允熥历练出来，让他留在京城帮自己打打下手，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