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密信到了北平，这辈分真乱套了！

数千里之外的北平。

燕王府。

秋意渐浓，庭院里的老槐树落了一地的枯叶。燕地本就苦寒，早晚的冷风吹在脸上，已经有了几分割肉的生疼。

王府的内堂里，烧起了红红的炭盆。

燕王妃徐氏穿着一身素净但不失华贵的袄裙，正坐在暖阁的罗汉床上，手里捧着几本府库的进出账册。

作为徐达的长女，她不仅将这偌大的燕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更是燕王朱棣在北平的贤内助和主心骨。

“王妃。”

一名贴身的丫鬟轻手轻脚地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封封了火漆的信件，压低声音到了徐氏跟前：

“方才府里的商队管事送来的。说是四小姐特意吩咐，必须亲手交给您，不能让旁人借阅。”

“小三的信？”

徐氏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账册。

她这个三妹徐妙锦，自小在魏国公府里是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性子比男儿还要野上三分。平时几个月都懒得往北平写一封家书，今儿怎么还神神秘秘送信过来了？

徐氏伸手接过信，挑开火漆，抽出信纸看了起来。

刚看个开头。

徐氏那向来端庄沉稳的脸上，就闪过了一抹诧异。

接着往下看，她忍俊不禁，嘴角直接弯了起来。到了最后，她实在憋不住，用丝帕捂着嘴，“扑哧”一声轻笑了出来。

正巧这时，门帘子被人一把挑开了。

燕王朱棣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他身上穿着宽大的黑色常服，肩头还带着几分外头校场操练带回来的风沙气。

“何事惹得王妃这般发笑？”

朱棣走到炭盆前烤了烤有些发僵的手，看着妻子笑得花枝乱颤，有些纳闷地问道：

“可是金陵城里府上有什么喜事传过来了？”

徐氏强忍着笑意，将手里的信件递给朱棣，没好气地说道：

“王爷自己瞧瞧吧。是妙锦那丫头写来的。”

“信里哭天抹泪的，说是皇上前些日子在御花园里办了赏花宴，想要把她许配给那位死而复生、刚定下名分的太孙殿下当太孙妃呢！”

“太孙？！”

朱棣听到这两个字，烤火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霍然站直身子，一把拿过徐氏手里的信纸，一目十行地迅速看了一遍。

自打接到了金陵的急情通传，得知那个十年前夭折的大侄子朱雄英不仅没死，还以雷霆手段掀翻了东宫吕氏的一党，朱棣这心头就没平静过。

他正等着朝廷什么时候下旨召他回京观礼呢，谁成想，这第一手详细的消息，竟然是小姨子写来的“拒婚绝笔信”。

看完信里的内容。

“哈哈哈哈哈！”

朱棣指着手里的信纸，仰天大笑起来，笑声穿过暖阁，震得窗棂子都在嗡嗡作响。

“父皇啊父皇！这乱点鸳鸯谱的本事，真是千古绝伦！”

朱棣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妙锦那丫头，打小在金陵就是个无法无天的小霸王！当年本王去徐府拜见岳父，她还往本王的茶碗里扔过泥巴！”

“把这么个野丫头塞进规矩大如天的东宫？这简直就是把一只野猫关进了鸟笼子里。父皇这是嫌我那大侄子日子过得太清闲了是吧？！”

徐氏无奈地叹了口气，给朱棣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王爷您就别跟着幸灾乐祸了。妙锦在信里说了，她死也不愿意嫁去东宫跟一群后宫女人争宠。求我在王爷跟前说说好话，等王爷回京的时候，进宫帮她把这门亲事搅和黄了呢。”

“而且……”

徐氏看着朱棣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幽幽地叹了口气，刻意顿了顿：

“王爷难道就没想过咱们两家这辈分的问题？”

“妾身是您的正妃。若是妙锦这丫头真凤冠霞帔地嫁进了东宫，成了太孙正妃。”

徐氏没好气地白了朱棣一眼：

“等大典过后，王爷您回了金陵，在奉天殿上见着了太孙殿下。您是该端着四叔的长辈架子叫他一声‘大侄子’呢？还是该顺着咱们小四这边的辈分，大方方地管您侄子叫上一声‘妹夫’？”

朱棣正端着茶碗仰头喝茶。

一听“妹夫”这两个字。

“噗——咳咳咳咳！！”

朱棣一口热茶直接喷进了炭盆里，激起“嗞啦”一阵白烟。

他被呛得满面通红，连连咳嗽，瞪大了一双虎眼看着徐氏，一时间竟然被噎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还真没往这最要命的一层深想！

大明朝最重体统，尤其是皇家。自己要是真成了解自家大侄子的姐夫……这特么满朝文武私底下还不得笑掉大牙？！

“父皇这简直是胡闹！”

朱棣扔下手里的茶杯，尴尬地抹了把嘴角，气得在屋子里转了两圈。

不过，笑声收敛之后。

朱棣走到书案后头，把那封信扔在桌上，脸色渐渐变得冷峻起来。

他毕竟是镇守北平、手里握着十几

万精兵的燕王，从来就不是个只会看笑话的闲散王爷。

“王妃。”

朱棣双手撑在桌案上，目光深邃地看向徐氏，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妙锦这丫头不懂朝局上的事，只觉得进了东宫受罪、乱了辈分。”

“可你以为，父皇这等杀伐果决、算无遗策的天子，会平白无故地在满朝文武面前，硬是不顾辈分辨差，把你们徐家的女儿指给东宫？”

徐氏本来还带着笑意的脸，慢慢严肃了下来。

她是将门虎女，见识远非寻常妇道人家可比。

“王爷的意思是……”徐氏眉头微蹙，“皇上这是在借联姻，替太孙殿下笼络我徐家在军中的那一脉老底子？”

“何止是笼络！”

朱棣冷哼了一声，眼神里闪烁着危险的精光：

“大侄子虽然占了嫡长的名分，而且回宫就雷霆手段清了吕氏。但他毕竟在民间足足待了十年，在朝中、尤其是军队里头，根基比一张白纸还干净！”

“父皇这是怕他压不住阵脚啊！”

朱棣伸出两根手指，在桌面上用力扣了两下，声音掷地有声：

“先是太孙的亲舅舅，由常家和蓝玉主导的淮西勋贵！如今再加上你们作为大明开国第一公府的徐家死心塌地的支持！”

“两代军头、两大开国将门全绑在东宫的战车上。这简直就是给大侄子铸了一道牢不可破的铜墙铁壁！”

朱棣走到窗口，推开窗子。

北风顺着窗扇呼啸着灌进来。

他望着南方，也就是金陵的方向，眼底的深意浓得化不开：

“父皇这步棋，防的不仅是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他这防的，更是我们这些手里攥着带甲之士、在塞外见过血的同宗藩王！”

“王爷……”徐氏有些担忧地走上前。

“无妨！”

朱棣转身，眼中没有半分气馁，反而燃起了一股灼热的战意。

“父皇越是护得严实，本王就越是好奇！”

“一个在民间长到十八岁的小子，即便身上流着大哥的血，到底有没有那份能压住群狼的本事！”

“本王现在，倒是越来越期盼进京的日子了！”

正当此时，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战靴踏地声。

燕王府护卫统领张玉，满头大汗地冲到廊下，大声禀报：

“启禀王爷！金陵城八百里加急，天使已入北平地界！皇上恩旨，召九边藩王即刻入京观礼太孙册封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