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云妹：输的是你。

未见其人，先闻幽香。

出现在林懿视野中的是一袭云纹白衣、从下往上瞧去，就只见束腰纤细，矜傲冷冽的眉眼间英锐不可言。

五虎大将中的最后一人……

蜀汉一直保留到了最后的杀手锏，赵云舒。

一个处处迷路的人，唯独却在截杀他这个幕后黑手的道路上从未迷失过，在诸多看似可行的寻常路，精准预判到了他不同于寻常人的退路。

“此战之前，军师曾与主公说过，她有把握劝你弃暗投明，建议生擒于你，主公仁厚，亦有意应允。”

赵子衿早早就在这里等着擒他，声音冷冽听似质问，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怒，“孝直之死主公皆可为了大局听军师所言放下、压下旁人反对，可今日这荆州八郡千家万户、黎民百姓，你又置军师与玄德公于何地？”

她曾在许昌待过两个月，知道这头冢虎更多事情。

林懿擒她放她的这份旧情，她始终念及，故此当诸葛军师几乎是明晃晃的拿她出来算计这头冢虎时，她全当不知、甘愿入局——只因诸葛军师轻描淡写的那一句‘我或可劝他弃暗投明’，赵子衿始终听在了心中。

一度想过，若真有那日私底下又该如何相处？

可这头冢虎的所作所为，却与这份念想背道而驰、在为虎作伥的道路上渐行渐远。

“你真正想问的，不是我要置他们于何地。”

可黑衣冢虎却抬起两根手指移开了她的枪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笑了：“你应该还有其他问题才是？”

一针见血的拆穿了她。

矜风傲骨的枪仙传人握枪的手，无意识收紧了几分！

一个她始终在意却从不敢摆在明面上过的问题，就这么被点破了……自始至终她想问的，其实是昔日那头白鹿，当真于影响他如此深远？

当真就让他司马懿为虎作伥、背上千古骂名也在所不惜？

“所以，你倒也不必用什么大局、大义之类的借口来粉饰，上了战场无非各为其主，下了战场无非成王败寇。”

冢虎阴鸷彻骨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你今儿能等在这里杀我，就能说明很多事了，这回可别捅歪了。”

“朝这儿。”

说着，冢虎两根手指搭在枪头上，帮她对准了左胸的位置。

周遭分明火势弥漫，这一举动却让赵子衿整个人如坠冰窟！

“还不动手？取了我的人头带回去，你就是这场仗最大的功臣。”

这一次，冢虎似乎是来真的。

一向矜风傲骨的枪仙传人这下也怒了，握枪的手紧了紧，却只听见面前的空地上只传来淡淡的一句：“赵云舒。”

“你输了。”

寥寥几字，胜过千言万语！

赵子衿这一枪到底还是捅偏了，只捅穿了他身后的树木，未伤他分毫……从头到尾，这头冢虎都在故意激怒她！

林懿这个最大黑手自始至终连眼皮也没眨一下，目光淡淡，在计算着些什么，

因为就在下一瞬，

几乎是毫无

征兆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匕首裹挟武势从背后刺向了赵子衿，成功将林懿救了出来，出手的一个戴着诡异无脸面具、戴渔家耳坠标识的女谍子……这不是本该留守于许昌大后方的大词令渔歌子还能是谁？

在与赵子衿的谈话中，林懿就隐约察觉出了端倪，不远处的火场中有一缕他并不算陌生的‘势’在靠近。

因此他才故意出言激怒赵子衿，换做是第二个人他当然不会这么干，只是对于云妹……他有一套极其稳定的打法。

“公子，快走！”

千里迢迢赶到此地的渔歌子显然还带了不止一人来，她在出其不意伤了赵子衿一刀后，迅速掩护林懿撤退。

可整个过程下来，任凭周遭的许昌谍子如临大敌、虎视眈眈，对面的枪仙传人也没有半分追击之意，任由被渔歌子划伤的左脸鲜血淋漓，也只站在原地无动于衷。

就好像知道有什么人会来救他，本就有意放他离去一般，当然也很清楚……今日他这一走，意味着什么。

再往后，不死不休。

“是你输了。”

云妹一句几乎微不可闻的呢喃，却落进了林懿耳中。

整场赤壁决战下来，除了诸葛村姑覆尽曹魏大军的风雨，大概就属赵子衿这一句话，略微有些出乎冢虎的预料。

在大词令掩护之下飞速撤离时，林懿侧头淡淡瞥了一眼那还停留在原地的身影。

那双英飒的眉眼，有矜风傲骨、有倔强执拗，唯独没有半分杀意，相反目送他逃去只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幽静。

不成想到头来，反倒是林懿被她无心算有心的反将了一军。

他宁愿云妹一如既往的与他勾心斗角、逮着机会落井下石，都好过用这种眼神看着他，因为对于他这种不择手段的人来说，最怕的永远不是对手多智近妖，而是真诚破万法，上一个这么做的人叫郭俸谣，现在已经成了他家中的母老虎。

一开始只是看重她忠义，给自己留个后手，却不料她当真了。

“你今夜为何在此？”

从火势蔓延最为凶猛的乌林奇迹般的逃出生天，林懿这才问起天降奇兵的渔歌子。

“是二夫人让我来救公子的。”

然后他一下子就明白为何云妹刚才幽幽的目送着自己走了。

“她也来了南方？”

林懿

也没想到她会来。

但很快在渔歌子的解释下，他这才得知郭俸谣只以司马府女眷的身份根本使唤不动除了念旧且不知情的渔歌子外的任何人，等赶到时又恰逢赤壁大火燃起、现在似乎和贾诩所率的右路大军遇上了，可以说这一路南下波折重重。

说起贾诩这个名字，林懿也是观感微妙。

难怪在出了名全是老阴比的曹魏集团里，哪怕是奸雄曹操从一开始也得处处防着他和贾诩，别的暂且不谈……只要正面战场一现颓势，无论曹操跑得有多快都总能在更前方看见两个人。

一个是看似不怕死、准备拉着对面同归于尽实际上连退路都定好了的他。

另一个就是暗搓搓早就退出了十万八

千里远的贾文禾。

可事实上，贾文禾所做的还不止如此。

这个肌肤苍白如死人蛇蜕般的女子毒士，惨丽如鬼，早在南面火起的第一时间就跑了。

但她也猜到了对面必然会在曹军仅有几条的撤退路线上设伏，可不想被蜀吴两家惦记着，因此打算来上一出以伏打伏，进一步加剧引爆火势，彻底封死乌林出口，将蜀吴两家与未能撤离的曹军无差别烧死在里头。

至于司马老贼？

只能说自求多福了，她相信这头精于算计的恶虎自有脱身之法，如果不走运死在里头，那就全当是她贾文禾的公报私仇了。

“蜀中追兵已至，传我命令……”

可就在贾文禾笑眯眯的抬起手，准备给毫不知情的身后魏军下令时，手却被一位不速之客抓住了。

“且慢。”

女子毒士贾文禾如蛇般的目光缓缓移动，却只看见一袭素衣盘着长发的恬淡女子，就好像知道她想干什么似的，拦下了她的军令。

“哦？”

贾文禾一见此女长相，顿时来了兴趣，总算知道为何那冢虎与她分明是同一类人，却在曹魏留有软肋了。

这女人，与那昔日文评在她之上的林间鹿……原来如此相似？

“你是何人？”

贾文禾明知故问，起了试探之心，围着狐媚子打量如毒蛇吐信，毕竟若换做是昔日那头白鹿，于公于私她贾文禾可都没这么好的机会，“不知道随军家眷不得插手军务吗，更何况……你也不是随军家眷，你是蜀地谍子，还是吴军斥候？”

“我是河内张氏之女，司马懿发妻。”

如今并无谋势也无权柄的狐媚子，为了里头之人，只能耐着性子拖住此地大军。

“你说就是了？”

可她心中的不安却被贾文禾敏锐捕捉，一张惨白的死人脸凑近了些，细细打量着眼前这张恬淡如青山远黛的脸蛋，“不怕告诉你，司马大人鞠躬尽瘁，为曹魏取胜，一时半会回不来，眼下可无人能佐证你的身份——来人！”

不由分说，贾文禾这条毒蛇就要下令封路。

“你……”

软肋被戳中的郭俸谣愠怒，但还是冷静下令，替他争取时间：“我丈夫还未出来。”

又岂能不知他的处境本就艰险，不知绿儿能否赶得上，如果现在再让这贾文禾封了路，后果不堪设想，偏偏她又不能在此暴露身份。

就在狐媚子被刁难之际，反倒是难缠至极的毒士贾文禾先变脸了。

“自然是与夫人开玩笑的了，我与司马大人情同手足，恨不得以身代之，又怎会为难夫人？”

苍白如死人的泠艳毒蛇贾文禾说道，旋即她笑眯眯的眼眸侧移。

现在的郭俸谣，也早已没心思去听她虚以委蛇。

因为，一个拢着大袖满脸和善的黑衣之人，早已悄无声息的站在了贾文禾背后。

贾文禾口中那个去掀覆赤壁战局与蜀吴两家对爆、一时半会回不来的人，回来了，

身边，还跟着包括渔歌子在内的数名铜雀台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