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杀鸡儆猴

窗外雨水渐停，今年的雨季即将过去。

几名粮商却面色凝重，围坐在长案边，

一名粮行首领陈启源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忧虑：“中央新颁布的统一粮食跨行省调配制度，要清查全国的田亩米粮，

核定每年调出余粮定额，过境粮食不许各省设卡，大宗稻米出口权还要收归河内。

往日我们借南北米价之差，在北部山地缺粮之时，抬高粮价获利，

若是中央统一调度，平价粮食源源不断送往山地，我们的生意便少了大半利源。”

另一名粮商顺势补充：“不止如此！政府还要登记各地粮仓存米，

日后灾年、战时，中央一纸调令，就要按官价征调粮食。

自由买卖今后将不再被允许，咱们囤积存货博取差价的路子，等于是直接被堵死了。”

众人目光齐齐投向嘉定省省长。

这位，就是他们这些人的最大靠山，被他们动用各种关系送进了政府部门，

如今，他们的利益已经严重受损，也到了他出力的时候了，

省长指尖轻叩桌案，左右权衡许久，缓缓开口：“诸位的难处，我心中清楚，

可如今大势已定，李总统刚刚平定全境，粮食事关国计民生，因此政令的推行势在必行。

若是公开抗令，便是与中央决裂，西贡的军队近在咫尺，万万不可明着反对。”

橡胶园地主问道：“那该如何周旋？就任由政令落地不成？”

省长低声道出了计策：“明面上可以遵从法令，按时上报粮产名册，

但是暗地里可以做三处手脚，一是账册需要刻意隐匿，瞒报一部分余粮，少上缴中央定额，

二是跨省运粮，表面依照中央官价，暗中串联沿路地方官员，

以道路修缮、河道安保为名增设隐性税收，抬高官方调粮运输成本，

三是收拢乡间的小粮户，将大批稻米分散藏匿于村镇的私仓，对外就宣称粮食已经消耗。

只要调粮制度执行成本居高不下，中央想要平稳运转，便只能放缓节奏，这就给我们留下了缓冲余地。”

陈启源沉吟片刻：“倘若中央派人下来实地核查清点粮仓该如何？”

“那就制造事端！”

省长眼神沉下，“人不狠，站不稳！只要有人来查，就散布流言说统一调粮是政府要强征粮食、压榨百姓，

鼓动乡间农户恐慌存粮，一旦民间人心浮动，中央投鼠忌器之下，必定不敢强行严苛清查。

但是要记住底线，不可煽动大规模动乱，只能借民情拖延政令，

我们只求保住商贸根基，不是要与中央彻底撕破脸面。”

有人迟疑发问：“若是总统洞悉内情，追责下来……”

“十二行省地域辽阔，各种关系盘根错节，各省皆有大小粮商心存忌惮，

绝非只有嘉定一地，法不责众之下，

中央初定天下，首要是维稳，是不会骤然大肆惩处地方商人的。”

陈启源缓缓点头：“就依省长之计，只是此事必须隐秘，万万不能外泄丝毫！”

坐在角落的橡胶园大户抚了抚掌心，缓缓开口：

“光藏匿粮食、篡改账目尚不足够，我们应当互通书信，

暗中联络其他各省粮商与乡绅，彼此呼应，一处受阻，多方联动，

令中央顾此失彼，只要南方产粮诸省连成一气，河内投鼠忌器，终究要向我们退让！”

另一粮商附和：“此言有理，同时还要打通城内各处码头的官员，

凡是中央调度的官粮船队，便想方设法拖延装卸，制造各种意外，

官粮迟迟无法运往川陇山地，缺粮地区物价暴涨，外界自然会质疑这套调配制度行不通。”

省长微微颔首：“此事由陈先生牵头联络各路朋友，

我负责暗中知会沿途州县官员，彼此守望，所有往来信函不可留下白纸黑字的实据，重要消息尽量口头传递。”

陈启源站起身，环视屋内众人：“诸位谨记，如今我们休戚与共，

政令若是顺利推行，日后咱们便再也不能插手粮食贸易，

世代的基业都要化作一场空，眼下一定要小心行事，

熬过最初推行的这段艰难时日，局面尚有回转之机。”

一番密谋结束，众人分头悄然散去，谁也不曾留意，庭院外廊柱阴影之内，一道身影静静蛰伏。

这名隶属于国家安全局的探员，将厅内所有对话一字不落尽收耳中，

他没有急于脱身离去，而是依旧潜伏在西贡城内，

接下来数日四处寻访，暗中收集省长与粮商私下往来、秘密囤积稻米的物证。

一切行事无声无息，没有引起任何一人的警觉。

待证据齐备，密探启用双重渠道，一份情报交由湄公河航运秘密联络点顺河北上，

另一份从陆路开车奔赴河内，双线并进，确保消息能够顺利送抵河内。

河内安全局总部，安全局局长拿到全套口供记录与人证物证，不敢耽搁，连夜求见李晌，

李晌翻阅完厚厚一叠卷宗后，神色平静，这种事他早就有心理准备，

偌大的中夏刚刚建立，各种制度尚不

完善，内部有些许硕鼠是难以避免的。

他选择不动声色，对外一切文书照常颁布，丝毫没有流出露察觉西贡密谋的迹象，

假意全然不知嘉定省暗流涌动，麻痹一众地方商人与官员。

在数日之后，中央突然正式发文：

将派遣中央粮政巡查组南下嘉定省，核查全境粮食储备、落实跨行省调配法令。

巡查队伍浩浩荡荡公开进入了西贡，与此同时，数十名安全局精锐探员提前秘密渗透入城，潜伏待命。

嘉定省长收到消息，心中早有盘算，

巡查组抵达当日，他带着一众官员隆重迎接，为巡查组举办接风宴，

宴席之上言辞恭顺，满口承诺都是全力配合中央粮政核查。

暗地里，他却早已安排人手，准备用篡改过的田亩账册应付盘查，

又暗中寻机重金收买巡查队伍里的底层随行人员，想要从内部打开缺口。

只是省长一众浑然不知，巡查组主官出发之前，

李晌早已暗中示警，提防队伍内部遭到收买，巡查主官不动声色，假意接纳贿赂、收下馈赠，

悄悄记下所有被拉拢人员的姓名、证据，全部封存，静待时机，留待日后统一清算。

巡查组遍历西贡城郊各大粮仓、乡间田庄，一步步核实存粮数量，

明面上没有查出任何违规的地方，但是暗地里安全局却早已掌握证据，

他们陆续查获多处秘密藏匿稻米的私仓，彻底坐实了嘉定省上下串通抗令的全部罪证。

证据全部集齐当日，总统密令下达，

军队悄然开赴西贡城外各个要道布防戒备，严防各种意外发生，

行动选定白昼执行，部队沿街列阵，

巡查组协同安全局人员进入省公署、各大粮行，

当众宣读罪状，将嘉定省长、陈启源等三大粮行主事、橡胶园地主一干主犯尽数就地抓捕。

街市民众目睹抓捕场面，全城震动！！

人犯押解妥当之后，李晌传令十二行省，将此案公开发布，择定日期举行公开宣判。

李晌决意借此大案立威，震慑全国观望、意图抵制新政的某些人，所有参与密谋的核心人员一律从重判处。

最后，所有涉案人员被公开枪决，成为中夏建国第一大案，

随着尘埃落定，政府随即查封所有涉案产业，查获的涉案资金及粮食被收归国有，

统一粮食跨行省调配制度得以顺利在红河三角洲地区落地推行，

杀鸡儆猴之下，南方其他四省顿时变得异常老实，不敢再有丝毫扎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