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生不逢时

清冷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仿佛他们只是陌生人一样，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赵开起身，伸了个懒腰，“不请我进去坐坐？”

丰璇玑不吭声，赵开一脸微笑的看着他。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许久，最终还是丰璇玑败下阵来。

实在是没这人脸皮厚。

赵开进了屋子，笑嘻嘻的问道：“夫子，今日上课如何？”

丰璇玑幽怨的瞪了他一眼。

你还知道我是你夫子？

她抿了抿唇，轻声道：“少了某个人，学生们老实多了，上课确实是顺利了不少。”

赵开瘪了瘪嘴，“夫子，你这么说我会很伤心的……”

“什么叫我不去学生们都老实多了，这明明是课堂变得死气沉沉，没有我在的时候生动活泼了。”

“这不好……”

丰璇玑摇了摇头，“你们这些王公大臣之后，天生就有着别人一辈子所不能企及的起点，所以你们不会把这课放在心上，你们不需要埋头苦读，甚至不需要考取功名，因为那对你们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甚至……连锦上添花都算不上。”

“这好不好的，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赵开看着眼前带着几分挫败感的丰璇玑，忍不住皱了皱眉，“你看看你看看，这不是偏见嘛。”

“首先，我认为，读书并不完全是为了考取功名，而更多的是让我们明事理，增长自己的认知和见识，知道什么是对错。”

“当然，我不否认，科举考试确实是一个普通人改变命运的最好机会。”

“但是，你也说了，我们不需要这么做，可结果呢，你看到了，这些人都在读书，所以，这课还是很重要的。”

丰璇玑看着一本正经的赵开，一阵失神，他这是在教育我吗？

赵开继续道：“读书的目的，本来就不只是为了考取功名。”

“只是考取功名这个方向，对人们的影响足够大，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甚至是一家人的命运，所以人们才错误的认为，读书就是为了考取功名。”

丰璇玑苦涩的摇了摇头，“你可能不知道，你们的不需要，是多少人一辈子的梦想，甚至是对于某些人来说，是想都不能想……”

“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你根本不知道，参加科举对一个读书人意味着什么？”

“任我读过再多的书，甚至将书翻烂，也没有机会参加科举。”

“只是因为我是女子，女子不能参加科举，不能做官，不能……”

看着神色激动的丰璇玑，赵开一怔，诚然，这个女人名满京城，可她看起来好像并不快乐。

丰璇玑沉默了一下，幽幽的道：“你可能不知道，我爹一直想要个儿子，可天不遂人愿，他就生了我这么个女人。”

“每每看到父亲对我那失望的眼神，我总是感到不甘，所以我想证明自己，男人能做到自己也能做。”

“我读书很有天赋，也很有才华，十二岁便小有名气，后来更是名满京城，可当我年纪逐渐长大，却越来越感到无力，我渐渐的能够理解父亲。”

“才华横溢如何？名满京城又如何？”

“只是因为我是女人，就没有机会参加科举。”

“我爹想让我做官，可这是不可能的。”

“你可知道，你们的起点，就是我的终点。我念念不忘想要证明自己，就像是一个笑话。”

赵开静静的听着，心底有些难受，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她。

他无法对她感同身受，因为没有经历过，可只是想想，就感到窒息。

赵开叹了口气，“这不是你的问题。”

“不能科举，不能做官，都和你没关系。”

“你很好！”

“只是……生不逢时罢了。”

“生不逢时，生不逢时……”丰璇玑喃喃道，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可遍览古今，也没有哪个女人能科举做官？”

“赵开，你说，可能会有那么一天吗？”

话说至此，丰璇玑一脸颓然之色。

赵开用力的点了点头，坚定的道：“会的！会有的！”

丰璇玑侧过身去，不让赵开看自己，低语道：“对不起，是我失态了。”

赵开摇了摇头，“没关系，我能理解你。”

“你也不要太过伤心，想象一下，或许有一天，朝廷上也会站着一群女子，穿着朝服，治理一方呢。”

丰璇玑微微失神，良久才缓缓摇头道：“太遥远了。”

“这好像不太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