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黑日

这一天，太阳没有升起，天空落下白色的灰，气温明显下降，嘴巴喉咙里都是呛人的尘土。

神武宫，几个轮值万户和大臣迅速入宫。

此时很多人都意识到了麻烦，外面的世界让人感觉到了恐怖，而且看起来有大事情要发生。

众人陆续进入神武宫，发现北极武正在处理事情。

薛崇虎和其余人都坐在五米外的椅子上等着，在身前桌子上放着刚印刷的报纸复印件。

看着看着，薛崇虎不禁毛骨悚然。

一场全球性的灾难已经到来，若是不听从指挥，预计全球至少百分之九十的人口将死在这次大灾。

等薛崇虎看完报纸后，发现附近已经站满了人，不少人都在站着看报纸，脸上的表情非常凝重。

“圣上，人都到齐了。”

藤禾小声的提醒，已经是少年人的藤禾如今掌控了锦衣卫的部分权力，和一群兄弟姐妹共同管理北极武的皇宫。

北极武对于这些人就像是父亲一样的角色，这些年一直都在教导他们如何做事情，也会和他们一起踢球打猎。

北极武写完手里的奏折，过了十多秒后才抬起头看向众人。

“大致的情况我都在报纸上写好了，现在你们各自回去家里准备一下，下午等火车到了后立刻去你们负责的区域检查粮食储备问题，把能吃的粮食蔬菜和肉类都统计好，我要最真实的报告！”

“这几年各地虽然出了不少干旱水涝的事情，总体上保持着丰收，洛阳的存粮也足够吃十年的，不过我还是需要一个最真实的数据。”

“今后的粮食实行限购制度，我会优先供应山农人的食物，但山农人也要把勤俭的美德都给我捡起来！以后恢复大锅饭制度，吃多少就盛多少，打了饭吃不完的就饿他一顿长长记性！”

“农作物以土豆为主，存新粮吃旧粮。”

“小麦水稻集中在南方几个地方种植，具体看今年春天的情况。”

“我之前让你们修的水库里应该有不少鱼，吃大鱼放小鱼，制作熏鱼和鱼干补充食物，沿海地区也会捕鱼支援各地。”

“铁路继续修建，住房也不要停下，多余的人力去挖矿，利用火车将煤矿分散到各地进行储备御寒。”

“让归农省杀一些老弱的牛羊和马，制作皮衣和毛皮帽子御寒，让东北地区的人聚集到冀州铁州挖矿赚钱。”

“现在我已经让人快马去各地传递情报，今天的山农日报会每人发一份，你们也带着百份回去队伍里，稳定军心民心，不要惊慌乱了阵脚。”

“这一次南方也是自己人。”

北极武又看向万碲和万启真父子。

“今年蜀中种植土豆，薛崇虎你亲自去益州推广农业，蜀中地形特殊能解决一部分农业产出，保证部分粮食供应，今年公田只种植万亩小麦，把肥力都集中过去看看效果，预留种子。”

“蜀王你立刻回去蜀中，稳定民心，同时也号召官民节俭食物，要坚定的相信在山农族的带领下，灾害一定会过去，如果有人搞事情，立刻杀了！”

万碲过来的时候就从外面昏暗的天空感觉到了严重性，此时面色凝重的起身鞠躬。

“圣上放心，臣一定不负圣上所托！”

北极武点了点头，又对着其余人快速安排事情。

“桑羊安，你把生产队的事情安排给副手后就带五百人去一趟云贵高原，把我们的人都召集起来集体避难，优先去低海拔地区，集中到交通好的地方，防止降雪隔绝。”

“必要时，放弃吐蕃。”北极武顿了一下，“现在就放弃！传我命令，让那里的官员和牧民都撤离，太远的地方直接放弃，先把我们的人安置到低海拔地区！”

桑羊安立刻道：“是！”

北极武放弃土地很果断，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和掣肘。

“严伯言去一趟安南和岭南，那里经过四年的发展，粮食产量已经能供应两千万人所需了，如今铁路快要到交趾郡了，你去南方召集人过去耕种，继续以水稻为主，同时和张伟仓一起发展城市排污和医疗教育，避免因为人多产生瘟疫。”

“东北地区退回幽州等地发展工业，那边灾害最严重，火山灰多降落在那里，基本上农业完全失效，今年放弃所有农业，多余的人以渔猎为主，优先淘汰掉老弱的牲畜。”

“可以在水库养鱼，解决一部分食物问题。”

“西北地区以山后九州为主，农业以耐寒农作物为主，武州有部分地热资源，可以在室内种植蔬菜，防止火山灰污染。”

“山农省和平原省全力发展电力和民生工业，能源产业，停止联合机与等农业机械的制造，改为工程机械和运输机械。”

“关中地区种植速生蔬菜和农作物，那里的渔业和养殖业都能坚持十多年。”

“黄淮省以存粮为主，这里由我坐镇不会有问题。”

“江南地区以土豆和鱼类为主，放弃种水稻，外面那些商船可以从西南沿海省交易粮食。”

“平原省规划好存粮后分配去挖矿和制作业，利用工业制造镰刀和水皮铁壶铁桶等商品，运输到东南亚后发展农业，也可以挖坑养鱼回收粮食。”

“两湖省种植茭白、莲藕等水生作物，以及早熟的水稻和蔬菜。”

“两广省和东南省种植土豆、萝卜等作物，开发江河湖海养殖业，沿海地区注意防范台风，多利用山地资源。”

“为了减轻北方负担，要求平原省派出三万十四岁以上青壮去南方异族多的地方协防，防止缺粮食的山民袭击山农国人。”

“辽东部去一万人到琼州，归农部去一万人到岭南，突厥部分一万人去西域省防止在外的官员千户等遇袭。”

“黄淮省分十万人去琉球，十万人去南诏，十万人去琼州，以家庭为主，过去负责抵御外族的袭击，发展农业和渔业。”

“山农省和平原省还有黄淮省的其余人，生产兵器和日常用品提供援助。”

“如今只有团结起来才能在这天灾面前活下去，我们每个人都要承担责任，不能只让山农人付出！所有出去的都是山农人，今后户口一律改为山农人！”

北极武详细介绍了各种抵御灾害的办法，每个地区应该发展什么农业，都详细的讲清楚，给大家一个方向。

防范低温，防范寒冬霜降提前破坏农作物生长，防范火山灰带来的疾病影响，防范异族搞事情，防范出门在外的官员和百姓工人被反杀。

大大小小的事情，北极武自己说了一些，其余人补充了一些。

这一天的报纸以最快的速度向外传播，通过信使快马和火车传播到全国各地。

距离最近的北方几省很快稳定下来，接着是南方各省。

山农国的百姓一直都有储备粮食的习惯，尤其是南方经常受灾的各省人都有储备一年食物的习惯。

北方粮食便宜，但是北极武也一直都强调要储备粮食。

在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以及知道怎么做了之后，在山农族和各地总督太守的宣传下，各地都开始按照报纸上的指示进行行动。

北极武的个人威望极高，这些年做了不少好事情造福于民，再加上山农人确实是还未堕落，组织力度和纪律都在不断上升的阶段。

在共抗天灾，分担山农人压力的号召下，各个生产队都开始抽签决定谁家南下增援。

三部落的人也相信北极武会保护他们的女人和孩子，在知道北方呆不下去后，也听从指挥靠近山后九州安排的地方。

多余的人口就像是曾经南下打仗消耗人口一样，离开故乡远征。

区别是这一次不再是可汗首领在指挥，而是山农国的皇帝北极武在指挥。

吃肉喝酒的男人离开后，才有更多的资源留给女人孩子。

也有一些人随着山农人一起出征，大量的人口开始往西迁徙，前往西亚大草原放牧。

北方已经不能待了，火山喷发将大量的二氧化硫气体注入平流层，形成像镜子一样的酸液滴，这些气溶胶灰发射折射太阳光，全球气温会显著下降几度以上。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不止扶桑火山在爆发，南方也有火山爆发。

超大型火山的连锁爆发，已经是种族灭亡级别的灾难了，此时必须要分散。

越集权的国家，在灾难面前越脆弱，人口百万的城市若是稳定不下来，就会自相残杀，迅速崩溃。

反而游牧民族比较适应这种极端灾害。

游牧民族的优势就是能够随时迁徙，逃离危险区域。

这种可以走的策略在大灾难面前适应性更强，同时游牧民族的纪律性也让所有人听从一个首领的命令。

在这种世界级的灾害面前，山农国主动选择了相对平等的方式进行资源分配，保证更多人活下去。

必须要拿出比游牧民族更强的动员力和适应力。

就像是现代社会应对灾害的方式一样，地盘越大，抵抗力越强。

一个地区的失败不影响其余地区的存货，分封制和庄园模式就是各管各的，只要能有一个地方活下去，人类就能存活。

大一统的优势是集中办大事，当不需要办大事的时候就会分散。

如今北极武必须要集权办大事，但是又要把权力都分下去，保留指挥权的同时给下面最大的发挥空间。

山农国行动迅速，在火山刚爆发第一天就采取了有效手段控制局势，避免恐慌。

上千万人口的大迁徙说干就干，不需要开会讨论，也不担心失误了需要负责。

上亿民众通过数万份报纸和火车信使的号令，开始动员起来。

这种动员能力即使是未来社会也基本上不可能了，只有开国皇帝才有这种威望和魄力，以及号召力。

当火山持续爆发第三天后，北极武站在万象神宫前看着远方的天空。

此时是正午十二点左右，天空呈暗红色，太阳轮廓模糊如血月，地面上的人和高楼建筑看不到影子。

人们举着火把前进，照亮前行，洛阳城也像是进入了黑暗时代一样，安静的可怕。

气温下降，夜晚也更加寒冷。

“主人，这种情况要持续多久才好？”

香兰也不卖报纸了，陪在北极武身边过起了苦日子。

北极武叹息道：“大概要一两年吧，我已经让人研究更便宜的灯泡照明了，如今蜡烛都优先供应各个工厂使用，以后让宫里的太监宫女每三天过来万象神宫一次，解解闷也好。”

“城中的百姓也可以做些乐器自己唱歌跳舞，或者去外面打猎。”

如今已经不是普通的极端气候了，是长达1-2年甚至更久远的极端弱光环境，恶劣影响远超普通自然灾害。

整个北方的农业都完蛋了。

如果一个月内光照不进来，那土豆都要大打折扣。

北极武已经调整了生产，黄淮省的小麦全部取消，调集更多的人口去南方避难。

洛阳城里很安静，如今留下的只有工农集体，也基本都是北极武的自己人。

“如果早知道这样，我过年前那天肯定好好看看白天！”

李冰叹了口气，后悔没有珍惜最后一天好日子。

北极武没有嘲笑她，因为他也是一样的想法。

失去了，才知道可贵。

如果知道那天是最后一天好日子，北极武说什么也不浪费在女人身上，而是坐在躺椅上享受最后一个温暖的冬日午休时光。

几人一起往下走，整个洛阳城只有万象神宫这里还灯火通明。

这是必要的费，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信仰才是支撑人类活下去的动力。

北极武就是整个洛阳城乃至山农国的信仰，因为北极武的存在，包括洛阳城在内的很多城市都只需要极少兵力站岗维持秩序，将更多的人安排出去打猎捕虫抓老鼠，在如黑夜一样的白天，尽可能地收集食物。

这段时间人类不用再区分昼夜，只需要关心饥饿与寒冷何时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