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父子

文朝二年，九月

西北秦晋多地连年大旱，大河尽涸，舟楫不通。

秦晋大饥，民死过半。

春夏不雨，麦尽枯，民掘草根为食。

连岁旱蝗，斗米千钱，饿殍相望，人相食。

万业看着又送来的灾情通告，难受的厉害。

他最难受的不是死了多少人。

“为何山农郡没有灾情禀告？！”

万业抬起头看着户部官员，怒道：“你是户部尚书，山农郡也是晋州之地，为何不报？！”

满朝文武都知道山农郡不归文朝管，但山农侯北极武并没有称王称霸的作为，也没有穿龙袍造宫殿，或者起兵攻打文朝。

李露阳小心的回答说：“回禀圣上，山农郡并未受灾。”

万业的表情非常不好，如果晋州都受灾了，偏偏山农郡没有受灾，那不就说明上天眷顾北极武？

“都是在晋州，为何太原等地受灾，山农郡却不受灾，是不是你隐瞒不报？！”

万业的表情很可怕，他迫切的想要听到自己想听的好消息，但周围人却都不给他正确回应。

万业此时此刻，已经思考这些人的忠诚了！

李露阳忙跪下请罪，急忙辩解说：“回禀圣上！根据山农郡回来的商人描述，山农族重视农业，山农侯去年开始就带着人一起兴修水利，挖掘深井，选育粮种，在河床附近春耕秋耕杀死虫卵。”

“今年又驱使四五十万人照顾四百万亩田地，错开米麦播种收获时间，以三十余万人种收一百五十万亩田地，精耕细种，这才保住了庄稼，防治住了蝗虫。”

“据晋州布政司呈报，山农郡今年收粮甚多，亩产小麦一石三斗，种麦一百五十万亩，可供五十万人吃一年，另有一百五十万亩粟米估计也就这几天收获，还有一百万亩民田地按照十税一，可吃两三年。”

看过山农日报的李露阳顺嘴说道：“晋州多地小麦亩产只有五斗，臣认为山农人既然善于种地，应该向那里请教务农经验，取长补短。”

山农族会种地这种事情，大家都觉得很正常。

可万业此时表情冰冷无比，他随意道：“下去吧，让人把山农郡的农事奏折送过来。”

李露阳松了口气，“谢皇上！”

万业露出了微笑，“回去准备一口棺材，给你自己用。”

大殿内安静无声，五十多岁的李露阳如遭雷劈。

他在第一时间想要呼吸，想要说话，想要挣扎。

可回想起这个皇帝的所作所为，以及他这个人的强势性格，李露阳努力的低下头。

“臣，遵旨。”

多说一句话，死全家的可能性就多一分。

战场上杀了再多人，也改变不了有些人是胜利者的事实。

李露阳非常卑微的接受了胜利者的嘲弄和践踏。

这是当臣子应该会遇到的事情。

李露阳回家之后就上吊自杀了。

皇帝的江山很稳固，两个地方早就没有多少灾民了，全国两千多万人，整个北方经历了百年战乱，又因为属于不同的政权被屠城过很多次，人口最多的还是中原地区和江南地区。

全国百分之六七十的人口在南方，北方人口又集中在豫州和冀州平原地区。

如今中原地区，江南地区都有粮食，自然不用担心那么多事情。

今年冀州等地虽也干旱了一些，但是影响不大。

万业很快叫来了万碲。

“你亲自带兵去一趟西北，解决秦晋两州的灾民。”

万碲听到后高兴道：“是！父皇！儿臣听闻秦晋两地连年大旱，灾民流离失所，正好秦王晋王都在那里，儿臣愿意和王弟们一起开仓放粮，赈济灾民，等回来后再补上那些粮食入库就是。”

万碲已经想好了如何赈灾，这种事情并不难，朝廷也不缺粮食。

如今受灾的只有西北，那里连年战乱，人本来就不多，吃不了多少粮食。

万业的脸色非常阴沉，对着这个优柔寡断的儿子冷声道：

“朕不是让你过去开仓放粮。”

万碲听到后，忙小声说：“是！儿臣会调拨粮食过去，不动用亲王府和晋王府的粮食。”

万业更加失望了，直接公开道：“你带着新练的五千突骑兵过去，把那些不守规矩离开土地的流民都杀了，免得他们过去山农郡那里丢了朕的脸面！”

万碲震惊的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

父子二人对视，双方都看对方很陌生。

“父皇！请您收回成命！”万碲对着自己的父亲跪下，“儿臣求父皇饶了那些人一命，此乃天灾，非是人祸，只要父皇运些粮食过去，那些人自然会回家当个良民！”

万业站了起来，怒道：“不知死活的东西！你要是别人，朕现在就杀了你！要么现在去做了这事情，要么就自己了结，省了我废太子的功夫！”

万碲哭道：“儿臣实在想不明白，为何非要杀了那些人？前些年秦王晋王总是说手下人少，大片良田没有人耕种，父皇用了很长时间才把人安置过去，现在为何又要都杀了！”

万业对这个儿子彻底失望了。

“你不配当太子，优柔寡断，辜负了朕对你多年来的栽培！”

万业想要废了这个儿子，可又多少有些于心不忍，于是决定再给一次机会。

“朕命你和怙儿，俊儿一起去赈灾，看看你两个弟弟是怎么办事的，好好学学！”

万碲知道无法拒绝，又素来畏惧这个父亲。

“是，儿臣遵旨。”

万碲浑浑噩噩的走出了宫殿，第二天就被催着去找自己两个弟弟一起干活。

万怙是秦王，万俊是晋王。

万碲在万家一群儿子里，是最不像万家人的那个。

秦王晋王，则是万家一群类人生物里，最不类人的两个。

因为作恶多端到万业都忍不了的地步，这才打发去封地传宗接代。

代郡也有一个代王，北极武建立山农郡后送了回去，换了一万两。

这个代王同样也不算人，干了不少缺德事情。

诸如把别人小孩喊到王府阉割，送小孩回去给人家父母。

或者把手下将军将领千户百户的妻子女儿霸占，霸占也就霸占了，结果搞死做成骨灰又送给别人丈夫。

谁有意见就杀谁。

杀人如麻不算夸张，杀普通人，杀军官，杀自己身边的宫女近臣，就赌别人天生不会造反。

他手下人不造反，但是北极武造反了，轻松拿下代郡所有地盘，再加上定襄郡得的地盘改成如今的山农郡。

老万至今都不觉得让儿子当王爷有什么错，明知道儿子作恶多端但就是不想处理，把应对山农郡的边防任务交给了几个忠心耿耿的大将，又把这些大将的全家性命交给晋王捏着。

北极武的造反和代王没有任何关系，从头到尾也没有接到过来自代王的压迫。

但是距离代王最近的朔州军民，都很顺利的投降北极武，帮着北极武带路去查抄那些狗腿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