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心腹大患

三天后，长安解除了封锁。

贾诩代表尚书台，正式公布了长安这场事件的始末。

公布的消息是，王斌、文祯、士孙萌联合刘表、杨定、卫固等人，内外勾结发动政变，意图谋杀刘备、挟持天子。

但政变失败，刘备率军诛杀王斌等人，营救了天子。

天子因舅父谋逆而悲痛欲绝，又受了惊吓，暂时无法视事，策令刘备摄政。

——官方公布的信息就是这样，都是实情，但也不算完全是实情，就看怎么理解了。

长安解禁后缇骑依然在四处抓人，对王斌等人余党的清洗仍在进行，但朝政已经恢复了运作。

政务流程甚至还缩短了，因为天子不管事了，军政只需要相府决断，不再需要走廷中流程。

尚书台也直接搬到了前殿侧面的尚书官署，各尚书将轮流‘坐台’，很多事都会实时办理，看起来就像是政务公开透明了一样。

当然，实际上都是在丞相府开完小会之后决定的，尚书台只是在执行相府决策而已。

这几天尚书台就发布了一系列的任命，都是当朝公开发的。

刘璋被任命为汉中太守。

刘备没有把刘璋视为叛贼，只是不承认刘璋自领的益州牧，因此给刘璋换了个工作——汉中太守这个任命当然是为了讨张鲁。

这当然是在搞事情，但并不是为了找乐子，这是通过尚书台发出的任命，确实是有效的。

而且张松和黄权对此也极为赞同。

他俩并不想背叛刘璋，或者说是不想背叛故主刘焉，但他们无法接受刘璋纵容东州人霸凌巴蜀本地人。

现在朝廷给了刘璋体面的机会，如果刘璋真的愿意接受汉中太守这个任命，张松和黄权也会帮助刘璋讨伐张鲁。

但若是刘璋不接受这个任命，那就属于蟠踞益州的反贼了——虽然刘焉是朝廷命官，但如果刘璋是贼，那巴蜀官吏讨伐反贼可不算背叛故主。

张松被刘备任用为广汉太守，黄权被任用为巴郡太守，如果刘璋不服从朝廷调度，那他俩的任务就是平定益州反贼。

而且，刘备还给了张松和黄权一个轻松获取大功的机会——去荆州‘投效’诸葛亮。

这也算是给他俩找了个明主……

孔明嘛，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那都是明主。

这实际上是在给诸葛亮增加筹码。

长安出乱子之前诸葛亮就已经去了荆州，除了刘备之外，没人知道诸葛亮是带着什么任务去的。

在旁人眼里，诸葛亮属于‘及时逃出了长安’，毕竟他是天子的小舅子，再加上他又去了荆州，大多数人都会觉得诸葛亮是去联络刘表对付刘备的……

毕竟刘备都摄政了，虽然有策书，但谁会相信这能是天子主动授权的？

天子被刘备软禁于宫中，刘备一手遮天总览朝政，所有人都会这么认为——这也是事实，刘备自己都不会反驳的。

虽然朝中百官不敢反抗刘备，但长安解禁之后，一定会有人快马加鞭去给刘表等人报讯。

再加上王粲已经向带了密诏去荆州，这是讨伐刘备的名义。

而诸葛亮这个天子小舅子，就是能代表天子的旗帜。

诸葛亮看起来早就被刘备‘疏远’，在刘阖与蒯良面前也表现出了对刘备不满的态度——诸葛亮当时甚至没打算避着人，还是蒯良让那些舞女乐人离开的。

除了左沅贾诩赵云等了解诸葛亮的人之外，外人很难想到，这反刘备的旗手依然是刘备的心腹。

其实就算能想到也没关系，心腹变成心腹大患也很正常。

刘备和诸葛家确实关系匪浅，但当初何进全家也是张让举荐入宫的，张奉的妻子还是何皇后的亲妹妹，何家和张家是姻亲，但何进最终还是和张让对着干了。

诸葛亮现在不也一样么……

只有刘备知道，诸葛亮比自家亲儿子还值得信任。

所以刘备自己带兵快速去了樊城，免得诸葛亮孤身卧底出什么意外。

大概也只有诸葛亮能想到刘备会在这种时候离开长安。

因为诸葛亮临走的时候刘备说过要去接应他。

……

……

此时诸葛亮正在与黄承彦和蔡瑁商谈联姻之事。

蔡瑁打算做媒，让诸葛亮娶江夏黄氏女，黄承彦的女儿。

江夏黄氏也是累世三公的名门，就是三字经里‘香九龄能温席’的那位黄香的家族，黄琬就是黄香的孙子。

黄祖和黄承彦都是黄琬的堂弟。

黄琬和刘备是一直不对付的，黄琬之前就在长安搞过事情，被刘备弄到豫州去当公使给曹操授扬州刺史了，一去就再也没回长安。

黄承彦和刘表是连襟，娶的是蔡家长女，也就是蔡夫人的亲姐姐。

也就是说，黄承彦的女儿不仅是江夏名门黄家的嫡女，也是刘表的侄女，还是蔡夫人和蔡瑁的外甥女。

黄承彦的女儿一个人就能代表荆州三个最大的势力。

（这关系是史实，黄家女儿有没有才学不一定，但背景真的硬，诸葛亮这个外来户能成为荆州士族领袖，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娶了黄家女儿。）

而且荆州给出来的嫁妆相当丰厚——荆州各家共推诸葛亮为虎贲中郎将，凑了三千兵马作为虎贲禁军让诸葛亮统领。

因为诸葛亮一开始说的就是要用荆州兵马为天子重建虎贲。

诸葛亮的聘礼，就是带着新组建的虎贲，作为天子代表，成为南方士族们联盟讨伐刘备的旗手。

刘表这边准备的旗号就是‘营救天子’。

有天子密诏，又有天子的小舅子领衔，组建联军反刘备确实是有充足名分的。

两边基本上都快谈妥了，诸葛亮正在考虑该怎么把消息传给刘备。

但就在这门亲事即将落定之时，出现了一个反对的声音。

反对的人是刘表的长子刘琦。

刘表的两个儿子都不是蔡夫人生的，蔡夫人是刘表的续弦，眼下才三十岁，和刘琦一样的岁数。

（史实如此，不是瞎编，刘表是190年去荆州之后才娶了蔡夫人续弦，当时刘表四十八岁，蔡夫人当时应该不到二十岁。）

刘琮也已经成年，由于蔡夫人的侄女嫁给了刘琮，蔡夫人为了让刘琮得宠，便常在刘表面前贬低刘琦。

刘表的小舅子蔡瑁以及外甥张允同样都对刘琦加以诋毁，把刘琦说成了干啥啥不行的纨绔。

张允是南阳邓县人，其家族势力很大——这是之前在槐里担任过太尉的张温的家族，刘表和张家很早就已经联姻，张允的母亲就是刘表的妹妹。

刘表任用的有兵权的大员都是亲戚，刘阖负责攻略巴郡，刘磐负责长沙，黄祖负责江夏，蔡瑁负责襄阳，张允负责江陵，各自防备一方。

而蒯越等名士则都是参谋性质——没有亲戚关系的就没有兵权。

如果只有一个人说刘琦不靠谱，刘表或许还不太信，但说的人多了，这就不一样了。

刘琦在刘表来荆州之前就已经成婚，其妻族是山阳人，在荆州没有亲族助力，渐渐因各种诋毁而被刘表疏远，甚至难以参与军政要事。

而大多数事情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恰恰是因为刘琦难以参与军政，反倒能比刘表等人清醒一些。

“听闻诸葛孔明曾与刘备有师生之谊，父亲怎能让孔明领军征讨刘备？”

得知刘表要让诸葛亮举旗讨伐刘备，刘琦找到刘表苦劝。

“你懂什么……正是要让孔明去讨，这才能证明刘备天人共怨！再说……此事无论成败，皆是天子诏令，诸葛孔明举旗，我等乃奉诏而为……”

刘表对刘琦没什么好脸色，但还是给儿子解释了一番。

“父亲，此前朝廷已下诏任用荆州各家为太守、刺史，虽说这是有意离间，但刘备势大，恐各家皆自有心思。”

刘琦苦劝道：“如今父亲以诸葛亮为将，若是诸葛亮讨刘备有所成，那各家便会投于诸葛亮……若是无所成，各家怕是会立刻投降刘备啊！此事对父亲并无好处，无论成败皆是离心之策！”

之前刘备确实发了很多任命表，表黄祖为荆州刺史，蒯越为南郡太守，刘阖为武陵太守，庞季为章陵太守，刘先为江夏太守……也就是把刘表手下的人都升官调岗。

没人敢公然接受任命，但他们是怎么想的却很难说。

尤其是蒯越、庞季、刘先等人——朝廷任免的太守还是很有诱惑力的，这些人在刘表手下没有兵权，若能实任太守，难保他们不起点别的心思。

就算是黄祖这样的姻亲，也未必没有取代刘表的念头。

刘表仔细想了想，倒也确实有了些犹豫，便召刘阖重新商议。

而就在这时候，张松与黄权来到了襄阳。

到襄阳后，张松第一时间便去见了刘阖，说是要与荆州结盟同讨刘备，并请刘阖带他去投效诸葛亮。

此前他们都在黄门郎舍，相互见过，都知道对方也是和王斌联系的人，刘阖还知道张松这样的巴蜀人对刘璋极为不满，之前策反巴东官吏与豪族的时候就知道了。

张松说有意结盟，并投效诸葛亮，这看起来当然毫无问题，荆州豪族不接受刘备的新政，益州豪族同样很难接受。

于是刘阖带张松一同去见了刘表。

“景升公赠予王少府之谋已是成了，陛下已与刘备反目，只是刘备狡猾，王少府未能竟全功。”

张松一来就摆出了一副‘老子啥都知道’的态度：“如今刘备在长安对所有人都疑心重重，以太守之位试图笼络我等。但刘备欺凌天子，独揽朝政，观其暴虐，早晚必败……我等来此，便是听闻诸葛侍中在此，愿举巴蜀之地营救陛下……”

“王少府之谋与我无关……”

刘表看起来很不喜欢张松，估计是因为张松长得丑：“你是来寻诸葛孔明的？你是为刘季玉而来还是为你自己而来？”

“襄助诸葛侍中便是襄助陛下，我是为襄助陛下而来。”

张松问道：“我刚入襄阳，便听闻诸葛侍中要与荆州结姻……想来景升公也有营救陛下之心，为何不立刻举旗召天下义士会盟？”

“……蜀地之人还能与我会盟？”

刘表狐疑的看着张松：“你为何要与刘备为敌？”

“我也不瞒景升公，朝廷授我领广汉，公衡领巴郡，但皆难实领……若是我不以刘备为敌，只怕回了益州就得陷入牢笼。”

张松道：“若是景升公没有会盟之意，那我便要请诸葛侍中去蜀地，带领我等蜀臣举旗兴兵。眼下刘备还在京兆各县排除异己，其部下各将也都在兖豫，正是反攻长安的大好良机……”

刘阖也点头道：“是啊，机不可失，我前几日经南阳返回，樊城此时兵马极少……只要让孔明攻讨樊城，自能见其是否真心。”

刘阖的了解以及张松的说法是能印证的，目前刘备还在清洗长安，按常理而言刘备的本部兵力不太可能在这时候离开长安周边。关羽张飞张辽等将还在稳定兖豫，赵云也在清理舞阴义阳等地，还没回樊城。

此时又刚好是秋收，有兵有粮，确实是反攻南阳的最好时机。

于是，既是出于试探，也是出于证实，刘表请诸葛亮率军，举旗攻打樊城。

当然了，说是让诸葛亮领军，部队实际上还是由荆州各家率领的。

提供给诸葛亮的三部人马，三个都尉分别是黄忠、文聘、刘虎。

黄忠是黄家旁支，目前是刘磐的部将；文聘是刘表的直属部下，负责水军；刘虎是刘表的侄子。

这都是刘表自己的本部兵马，都是精锐部队。

由于刘表的人盯得紧，一直到率军渡过汉水，诸葛亮都没机会给刘备传讯，本来还有点不安——要是刘备不在，没人知道诸葛亮是卧底，那就只能真的攻取樊城了。

到了樊城外，诸葛亮看到城上出现了一个熟人，长出了一口气。

那熟人是陈到，刘备的中军都尉。

但城上打的依然是南阳都督赵云的旗号。

陈到在这儿，诸葛亮自然知道刘备肯定来了，于是找来刘虎：“城内看起来兵马不多，刘都尉可愿先登？”

刘虎看城里似乎确实没多少兵力，赵云又不在，便拍着胸脯夸了口，说一个时辰就能打完收工。

其实刘虎也没说错，确实一个时辰就收工了……

刘虎打仗颇为英勇，亲自率军攀墙，结果刚站到城头上就被一个少年砍翻，魏延现在兵法还很糙，但带着小股部队砍人却极其厉害。

城里的兵马比刘虎想象中多得多。

若是旁人，那被砍了也就算了，但刘虎是刘磐的堂弟，是刘表的侄儿，总不能见死不救。

于是诸葛亮让文聘赶紧去搭救……结果又搭进去一个。(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