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储君

“母妃，您不是说在这件事上要小心再小心吗？”

“怎么现在，却做出这些安排？会……会不会有些冒险？”

在吕氏把事情吩咐下去之后，一直不曾吭声的朱允炆忍不住询问。

吕氏摇头道：“此一时彼一时，之前局势不明，只宜小心行事。”

“如今你皇爷爷态度基本明确，前几个月里咱们小心翼翼做的种种事，一点一滴积累胜算，到了这最要紧的时候，该果决一些，还是要果决一些。”

“正所谓静若处子，动若脱兔，便是如此。”

“母妃高瞻远瞩，孩儿受教了。母妃的智慧，总是让人学不完。”

朱允炆极其郑重地一礼，脸上带着受教的神色。

吕氏见此，心中愈发喜悦和得意。

自己家允炆天纵之才，又虚心受教，悟性又强，天分又高，还有自己这个当娘的在后面帮忙看顾，更有一些国之栋梁乐意辅佐。

今后允炆当了皇帝，必然成就非凡，名留千古。

便是那唐太宗，都不一定能比得上自己家允炆这个明太宗！

……

“咱标儿去世了，储君之位空悬，今日把你们几人找来，是想要问一问，对于这事，你们是何看法？”

“觉得谁适合取代咱标儿，当这个储君？”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武英殿内亮着灯。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望着三个刚刚进来、对他行了礼的大臣出声询问，没有任何的前奏。

刘三吾、齐泰、黄子澄三人，哪怕在皇帝突然于这个时候召见他们入宫之时，心中对于此行已然有了一定的猜想。

可此时真的亲耳听到皇帝就这般将这个事情直接问了出来，还是禁不住心头为之猛地一跳！

谁为储君最为合适，他们心中早已有了人选。

且不久前吕妃娘娘还派人，和他们进行了悄然联络。

但在这个时候，却并没有人贸然开口。

“回禀陛下，储君乃国之根本，储君之位空悬，必然会引得人心动荡，惶惶不安。”

“陛下欲立储君，是顺应天意民心。”

一番沉默后，有声音响起，开口的人是翰林学士、东宫辅导官刘三吾。

太子朱标虽已去世几个月，但他这个东宫辅导官依然没被皇帝裁撤。

在刘三吾开口后，齐泰、黄子澄二人也都先后开口，表达了他们的看法。

都觉得应该早立储君，以安天下社稷黎民之心。

不过，对于该立谁为储君，却没有一个人去提。

“你们觉得立晋王如何？”

朱元璋见他们不肯明言，便又一次开了口，主动说出人选，乃是他的三儿子晋王朱棡。

至于排行老二的秦王朱樉，直接就被朱元璋给略过去了。

对于这个按道理来讲，朱标去世后排行最靠前的嫡子，他是没有一点好感。

且不说他在封地干出来的那些狗屁不通的混账事，单单只是标儿此番前去关中走上一遭，除了要考察关中那边是否适合作为都城之外，还有一个顺带的任务，就是将这个在封地胡作非为的玩意带回京师。

可以说，标儿的去世，和这家伙也有着一些脱不开的关系。

“晋王殿下为陛下嫡子，常年镇守边塞，颇有威望，劳苦功高。”

“只是……晋王殿下的一些举措，有些出格，恐怕……不得人心。”

“且和燕王殿下长期交恶，多次打压燕王殿下，还曾不止一次折辱过燕王殿下。”

“若晋王殿下立为储君，臣恐陛下……百年之后，燕王殿下日子不好过。”

刘三吾再一次开了口，有些话说得比较隐晦，但已经将要表达的意思给表达了出来。

齐泰、黄子澄二人也随之开了口，同样是从各种方面来论证分析，晋王朱棡作为储君不合适。

“国有长君，社稷之福，立燕王为储君，你们以为如何？”

朱元璋对于他们三人反对晋王的话，没多做什么评价，又一次开口询问。

“燕王殿下，奉公守法，自就藩之后，统领兵马，捍卫北疆，爱惜封地臣民。”

“臣亦不曾闻听燕王殿下有什么不法之举。”

“殿下不仅能上马领军，还能下马安民，对待父兄，亦是恭敬。”

“按说立为储君，自无不可。”

刘三吾又一次开了口。

“可是……燕王殿下前面有秦王殿下、晋王殿下两位兄长。”

“若立燕王殿下为储君，将置秦王殿下、晋王殿下二人于何地？他们兄弟几人日后又该如何相处？”

“臣附议，若立燕王殿下，和陛下所定祖训‘立嫡以长’亦有冲突。”齐泰开了口。

“臣斗胆，说些不合时宜之言，长幼之序不可乱，今日陛下身为大明开国之君，若在这事上开了先例，今后陛下子孙定然有人有样学样。”

“唐朝玄武门之事，不可不防。”

黄子澄对着朱元璋深深行了一礼，说出此言。

“那你们说，该立谁？”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后，又一次开了口。

“皇孙世嫡传承，允炆殿下年已十五，可为储君。”

“若立允炆殿下，则其余藩王断然不会有什么异议，诸难自解。”

刘三吾终于不在这件事上有所遮掩，说出了他心中早就已经存在的答案。

“立允炆殿下，既符合礼法，不违背陛下所立祖训，亦可堵住众藩王之口，令他们无话可说。”齐泰也开了口表了态。

黄子澄同样支持朱允炆当储君，说朱允炆仁孝。

“允炆毕竟年少，朕如今年事已高，国有幼君，非社稷之福。”

“这天下太大，担子太重，咱怕他担不起来。”

“陛下春秋鼎盛，老当益壮，再当二十年皇帝，绝对不成任何问题。”

“允炆殿下年已十五，有陛下在，言传身教，定然能将其培养出来，不次于懿文太子殿下。”

“允炆他，非是原配嫡子。”朱元璋又一次开了口。

“陛下，子凭母贵。”

“既吕妃娘娘已被扶正为太子妃，那么她所生儿子，便都是嫡子。”

“陛下祖训，有嫡立嫡，无嫡立长，这里面可没细说，这嫡是原配之嫡，还是继室之嫡。”

“况且，允炆殿下长允熥殿下一岁多，乃为嫡长。”

“此事，古来有之。”

“如汉孝武皇帝，其母原本是汉孝景皇帝侧妃，汉孝武皇帝亦是庶出子。”

“可后来其母妃被扶正，立为皇后，孝武皇帝也就成了嫡子，被立为太子。”

“允炆殿下，亦可遵守此例。”

刘三吾一番话，给朱允炆解决了身份上的问题。

朱元璋点了点头，坐在这里沉默了一阵后，道：“行了，你们先下去吧，这事让咱好好想想。”

“此事重大，尔等不可声张。”

刘三吾、黄子澄、齐泰三人躬身告退……

武英殿内，只剩下了朱元璋一人。

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标儿，咱欲立允炆这孩子为皇太孙，为咱大明储君，你觉得如何？”

宫殿空旷，夜色深沉，无人回应……

……

江浦县，锦衣卫指挥使蒋环已经悄然而至，并连夜秘密展开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