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敲打敲打，别拿豆包不当干粮

与藩镇牙兵不同，长顺都属于地方兵，常驻于益州府，不打仗时，负责漕运安全，打击江匪，有时也会替官府干些征税的勾当。

驻地在青虞山的围场，左边就是益州城，而右边，则为黄阳江。

长顺都此次随大军出征，走时还是满编将近一百人，而回来，已只剩下不到五十。

故而回到益州驻地的头号大事，便是征兵。

一路风尘，总算到家，将小妮子安顿好，杨凌还没喘口气，彭云海便火急火燎，来找他商讨征兵事宜。

说是商讨，其实就是想将这门苦差事，推到杨凌的身上。

这年头，谁乐意当兵啊。

好好征兵根本行不通，唯一的方法，就是强抓壮丁。

可抓壮丁也不是那么容易，碰见硬茬子，免不了要吃苦头。

以往就有很多这样的例子，到乡下强抓青年充兵，惹怒了乡亲氏族。

老百姓可不管你官府还是什么，乌泱泱的人，一拥而上，围起来就打。

就算出了人命，法不责众，也只能是不了了之。

因此征兵实属烫手山芋，搞不好，被打得鼻青脸肿断几根骨头反而是小事，严重怕是要出人命。

老彭多贼啊，这种危险的活他自然不会亲自去干，正好想给杨凌使点绊子，挫一挫杨凌的锐气。

于是这苦差使，便顺理成章交到了杨凌的手上。

杨凌只是个副都头，终究还是要听彭云海这个正的，明知这厮怕是不怀好意，却也不好推辞，只能答应下来。

当然，他也有他的计较，长顺都一窝歪瓜裂枣，没几个好玩意儿。

上面允许大索，这群狗东西说干就干，奸淫掳掠，简直是一群畜生。

他自忖肯定是和这群王八羔子尿不到一个壶里，也不愿同流合污。

趁着征兵，吸收新鲜血液，培养自己的班底，才有话语权，才能和彭云海打擂台。

否则，势单力孤，副都头的名头，不过是摆设。

而在此之前，他思忖着必须先立一立威，讲一讲自己的规矩。

丑话说在前头，免得这群杂碎，不将豆包当做干粮！

听杨凌要召集兵卒们训话，彭云海也未多想。

以往作为小卒，谁都能欺负两下，如今草鸡变凤凰，抖抖副都头的威风也是正常。

老彭一声令下，全员聚集校场。

那几个被押解回来的家伙也没落下，混在人群中摇头晃脑，还没有意识到即将要发生什么，甚至还有闲心与旁人谈笑。

“好了，都安静，大家也都知道了，小杨在这次攻打黄天崮的战役中表现英勇，已升任咱们长顺都的副都头，都听小杨训话！”

彭云海说完，嘴脸勾出一丝阴险的笑，退让到一边。

要么说他坏呢，私下里已给几个狗腿子递了话，甭管杨凌说什么，一律唱反调。

一定要让杨凌下不来台！

别以为当了副都头就能人五人六的了。

还想抖威风？

门都没有！

只是，他这么做，却正中杨凌下怀。

杨凌将人召集起来，就是为了整治这群臭狗屎烂鸟蛋，没人冒头，反倒无从下手。

见眼前这些散兵游勇，一个个流里流气，站的松松垮垮，有的还在嘻嘻哈哈，根本不将自己这个副都头放在眼里。

杨凌也不急，暗下冷笑一声。

默然片刻，他慢条斯理道：“彭都头，从前你叫我小杨，我不挑你理，可你也说了，现在我已是长顺都的副都头……我声明一点，长顺都不是草台班子，没有什么老彭，也没有什么小杨，在营中，要称职务！”

这话怎么似曾相识？

嘿！

这小子头一个下马威，整到老子身上来了！

彭云海怒从心起。

不过还是能忍，没有发作。

皮笑肉不笑。

“杨副都头说得对，你继续。”

杨凌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一圈，找到了那几个被押解回来的家伙。

“谁允许这几个人站在里面的！”

大家伙心里跟明镜似的，却无人应答。

杨凌声音一沉，厉声道：“自个儿滚出来！”

回来的路上，这几个家伙已然听说杨凌的英勇事迹，何况他如今身为副都头，心里到底还是有几分打怵，不情不愿的先后站了出来。

彭云海明白杨凌这是要拿这几人开刀，杀鸡儆猴，虚伪的说道

：“都是自家兄弟，况且也不是犯了什么大错，小惩大诫，也就罢了，不能因为一个女人，寒了弟兄们的心啊。”

这番话阴险的很。

杨凌如果不依不挠，那就是小题大做，摆明了见色忘义。

只可惜他如意算盘打得叮当响，却不知杨凌根本就不怕不得人心。

一群杂碎的心，要来何用？

“彭都头又说错了。”

杨凌毫不留情的驳斥。

“像这种货色，也配做我杨凌的兄弟？做诸位兄弟的兄弟？兄弟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到前线卖命，可他们却在背后心生歹念，动兄弟的媳妇……”

杨凌话音一顿，直视彭云海。

“彭都头这么大度，想来自家媳妇，也愿意拿出来与兄弟们分享喽？”

彭云海被噎得面红耳赤。

身为彭云海狗腿子之一的梁三嚷嚷道：“原来睡了一宿，就是媳妇了，那我去青楼嫖了那么多娘们儿，是不是也都能领回家去啊？”

这是典型的偷换概念。

顿时，群声附和。

和丘八讲道理，不过是白白浪费唇舌。

杨凌笑了笑，冲梁三招了招手，“来，你也出来。”

梁三面无惧色，大摇大摆的走出人群，鼻孔朝天，“怎么着，杨副都头，是要连我也一并处罚么？”

杨凌依旧面含笑意。

“你猜对了。”

神情随即一冷。

“黄柒五人，违犯军规，各打三十军棍！梁三为其说话，以从犯论，打二十棍！”

梁三急了，求救的看向彭云海。

彭云海完全不慌，冲他笑了笑，示意他稍安勿躁。

杨凌指向站在头排的兵卒，“你们几个来执行！”

和那日一样，依旧没人动弹。

彭云海一副玩味之色，倒是想看看杨凌怎么收场。

你说打人就打人？

看看谁能听你的。

眼看指派的那几个兵卒动也不动，杨凌一下子急了。

看似气急败坏，无计可施。

实则是……

“我真是忍无可忍了！非得我他妈给节帅修书，让他老人家派兵过来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