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顾长庚要货

宋芸汐微微摇头，神色淡然：“大人不必挂心封赏。民妇本就是寻常百姓，历经荒年疾苦，深知无粮可吃的难处。若能让天下农民多收一粒粮，少挨一日饿，便足够了。”

她穿越而来，见过天灾末世的饿殍遍野，最懂粮食的珍贵。比起虚名封赏，让百姓安居乐业、年年丰足，才是最实在的好事。

陆明远看着她淡然坦荡的模样，心中愈发敬佩。

世间多数人皆追名逐利，可宋娘子身怀绝世农术，却只求万民温饱，这份胸襟格局，远超常人。

“娘子高义。”陆明远拱手一礼，态度真诚，“本官替清溪县数万百姓，谢过宋娘子。”

一旁的村长和老农们见状，连忙跟着躬身：“我等乡民，多谢宋娘子！”

宋芸汐连忙侧身避开，抬手扶起众人：“大家都是乡里乡亲，同守一方水土，不必如此。”

几人闲谈片刻，陆明远又细细询问了红薯的育苗、扦插、施肥、养护全套法子，宋芸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每一步都讲得清晰细致。

书吏埋头奋笔疾书，密密麻麻写了满满两页纸，生怕漏掉半个字。

眼看日头渐渐西斜，天色不早，陆明远才收起纸笔。

“今日收获甚大。”他看向宋芸汐，温和道，“本官回去便安排人手，日夜值守你的水田与红薯坡地，绝不让人损毁半分。待秋收结束，算出具体亩产，我便立刻整理文书上报。稻种、红薯种，县衙尽数高价收购，绝不亏待你。”

“另外，插秧之法与红薯栽种技艺，还劳烦娘子闲暇时亲笔写下完整章程，日后也好传遍州县，普惠万民。”

宋芸汐点头应允：“理应如此，民妇近日便整理好交给大人。”

事情敲定，陆明远不再多留。他公务繁忙，县衙还有诸多事务待处理，不便久扰。

一行人辞别宋芸汐，村长带着所有人一路恭敬送到村口。

登车之际，陆明远望着靠山山村成片的田地，望着那一方整齐如新、绿意盎然的水田，心中感慨万千。

同安县贫瘠多年，百姓日子清贫，如今竟因一位寻常妇人，得见年年丰足的希望。

马车缓缓驶离村落，轆轆车轮远去。

村内众人看着马车消失在山道尽头，久久未曾回神。

半晌，村民们才炸开了锅，人人脸上皆是欣喜振奋。

“咱们村这下真的要翻身了！”

“县令大人都亲自上门夸赞，咱们靠山村，以后可要出名了！”

大柳树下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谈论，县令来访的事，和村里种的高产粮食的事，人人脸上都露出激动的笑容，“这下子好了，只要我们有了新种粮食的法子，后都不会饿肚子了。”

“是啊，是啊，这一切都要感谢宋娘子，现在我们村里好多小伙子都一起出去卖豆腐，卖蚊香，没去的去的，基本每家都有在作坊干活，每个月都有月银拿，一切都要感谢宋娘子。”

人群后面的宋长庚一家恨的牙根发痒，可偏偏这时李大嘴还尖着嗓子说:

“哎呀，长庚叔啊！你说那时候你们不分家，如今这些荣誉是不是都是你们家

的？你看如今县令大人都亲自来访，多风光啊？”

旁边的王大娘也附和着道:“就是，我看是你们家风水不好，你们别说宋娘子了，你们看他们家老二不是分出来了吗？如今也过得挺好，听说一天去城里卖货也赚不少银子。”

旁边的胡春花也连忙接话，“是啊，是啊，如今老二的三个丫头也在挖草药卖钱，人家宋娘子说了，村里做不了工的人，都可以去和老二家的学着挖草药卖钱。”

她一脸骄傲，“我前几天，带着来娣、盼娣、挖了十天的草药，拿去卖钱，还卖了三百多文呢！”

旁边有个妇人笑话着说，“哎呦！胡春花，你不卖女儿啦！你家两个大女儿都是你们卖掉的，如今改行啦。”

那妇人边说边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胡春花面露愧色，“不卖了，前几天宋娘子把我们叫到了家里，和我们两口子讲了很多大道理，也让我男人去他作坊里上工，我现在和几个孩子一起挖草药，也有吃的。”

“宋娘子说过我们以后，我才知道我错的有多离谱，以后我会好好做人，好好带孩子们，不能让他们被欺负了去。”

老王氏听到这些气得七窍生烟，被顾长庚强行拽走，“回家！你不想丢人现眼，就给我回家。”

一回到家里关上大门，老王氏就破口大骂，“宋芸汐那个贱妇！在家的时候什么都弄不出来，一分家出去，就一件接一件的搞事儿，那贱妇定不得好死。”

顾明财揉了揉头发，说了句，“娘！你快别骂了，你现在骂她人家也听不见，还是赶快去把我们那几亩粟米收回来吧，家里如今已经没粮了。”

他现在是看清楚了，他爹娘和媳妇妹妹，全都指望着老四考中秀才，以后好跟着享福，只有他知道，家里就指望这一季的收成，目前还欠着别人家的十两银子。

老二一家如今分出去，当初什么也没分到，可如今听说老二在卖货，听说一天得有差不多一两银子的收入，今天还听说老二要买牛车和他们一起拉货卖。

他懒得理他们骂骂咧咧，背上背篓就往地里去了。

顾长庚还在那里吧嗒吧嗒的抽着焊烟，王小菊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说:“爹娘！老三家的是过继出去了，老三不在，咱也拿她没办法，可老二是分出去的，再如何说他也是娘您的儿子，不是吗？”

“听说他卖货卖的很好，还要买牛车呢！要不咱去找找他？让他多拿点货，分点给老大卖，这样是咱们就不愁银钱啦。”

顾长庚和老王是眼睛一亮，老王是一拍大腿，“是哦！你说我怎么没想到呢！我现在就去找他。”

“站住！现在天都没黑，你这时候去不是去惹人笑话？”顾长庚又抽了几口烟，他的脸被烟雾笼罩，放下烟袋缓缓的说:

“你现在别去，等晚一些我过去找他谈谈，你先别闹，老四就这两天放榜，闹狠了对老四不好。”

天色彻底黑透，山村静了下来，家家户户天黑就闭门歇息。

顾家屋内却半点安静没有。

老王氏心口堵得发慌，越想白天的事越气，一边收拾破烂杂物，一边碎碎念：

“真是邪门

！以前在家里闷不吭声，一分出息没有，一分家出去又是当官的见她，又是发财的，风头全让她抢光了！”

王小菊坐在边上煽风点火，眼里全是羡慕和贪心：

“娘，气也没用啊。说到底都是一家人，老二现在日子好过了，一天挣那么多银子，还要买牛车，哪里还差咱们这点？”

屋里灯光明暗摇曳，原本在房里温书的顾明轩也走了出来。

他如今还没等到放榜，心里依旧存着十足底气，自认金榜题名十拿九稳，傲气半点没减。

在他眼里，二房、宋芸汐，不过是走了旁门左道赚点辛苦碎银，上不得台面。

他轻嗤一声，一脸高高在上的模样：

“不过是做点小买卖赚点小钱罢了，没什么好得意的。等我金榜题名，当个秀才老爷，咱们家才是真正的风光，区区商贾小利，不值一提。”

话虽如此，他眼底却藏着几分不甘。

嘴上瞧不上生意银钱，可看着二房越混越好，全村追捧、县令高看，他心里也别扭得很。

王小菊立马接话：

“四弟说得对！你将来是做官的人，他们比不了。可眼下家里紧巴，欠着外债、存粮见底，先让老二拉扯一把怎么了？

都是亲兄弟，他发达了，帮衬自家人天经地义！”

老王氏连连点头：

“没错！等你一上榜，咱们家翻身，到时候还能提携他呢！他现在帮衬咱们，是他占便宜！”

顾明轩端着读书人的傲气，微微颔首，默认了这话。

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我将来是要做官显贵的，如今暂且让二哥接济家里，算是提前结个人情，日后自己飞黄腾达了，随手提携二房一二，便是他们天大的福气。

顾长庚抽完最后一锅旱烟，将烟袋往腰间一别，站起身来。

“行了，都别吵了。”

他抬眼看了看天色，夜色深沉，四下无人，正好办事。

“我现在过去找老二说道说道。”

他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自家老四马上就要出人头地，前途无量。老二不过做点市井买卖，再能挣，也是商户低位。

按道理，就该老二捧着自家、巴结自家，主动贴补家里。

顾明轩站在堂屋，一脸从容傲气，淡淡开口：

“爹，您好好说。都是一家人，他若是懂事，就该主动分些货给大哥做，帮家里渡过难关。

等我榜上有名，自然不会亏待他。”

那语气，全然一副未来老爷施舍恩情的姿态。

顾长庚嗯了一声，整理一下衣襟，揣着理所当然的心思，悄摸摸出门，直奔村东头而去。

此刻的二房院里灯火温和，满是热闹和气。

顾老二一家收拾妥当，一家人围坐着说笑算账，说着日后买牛车、扩买卖的打算，三个孩子手里攥着卖草药的铜板，眉眼都是踏实的欢喜。

谁也没料到，夜深人静之时，老宅的人会找上门来，还揣着一身傲气和占便宜的心思。

院外，轻轻的敲门声，突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