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冬水灌田,桑章待春
书名:再造万历 作者:老水湾的一笑
第一百五十八章 冬水灌田,桑章待春
八月二十,兖州府西南乡。
赵存带着流民们在冬麦田里灌冻水。冬麦苗三寸高了,根扎得稳,但天要冷了,灌一遍冻水,封一遍土,麦苗才冻不死。渠网里的水从河沟引过来,顺着渠底淌进田里,淌到麦垄之间的毛渠,再渗进土里。一个中年汉子蹲在田埂上,手里攥着一把铁锹,把水头往自家地头引。他婆娘跟在后面用脚把封好的土踩实,踩得平平整整。
“赵书吏,冻水灌多少算够?”汉子直起腰来问。
“灌到田面湿透就行。灌完了封土,封三寸厚。封厚了麦苗拱不出来,封薄了冻根。三寸正好。”赵存蹲下来用铁锹比了比田埂,把封土的厚度比给汉子看。
汉子点了点头,弯下腰继续灌水。赵存沿着田埂往南走,走到孔林东侧的时候,孙茂正带着人给冬麦灌冻水。孙茂蹲在渠首,把分水口的闸板提起来,水从渠里淌进田里,淌得匀。他站起来对赵存说:“赵书吏,孔林东侧二十五亩冬麦灌了一半了。再灌两天,能灌完。灌完了封土,封三寸厚。封土封得实,麦苗冻不死。”
赵存蹲下来看了看灌过水的田,田面湿透了,土色深了一层。他站起来对孙茂说:“灌得匀。灌完了封土,封三寸厚。封土封得实,麦苗冻不死。封完了,渠网清一遍淤,渠帮补一遍草籽。清完了,渠网过冬。”
孙茂提笔记了。赵存沿着便民路继续往南走,走到打谷场边上的时候,碰见那个会看土方的老汉正蹲在地上用木棍画图。老汉画的是渠网过冬的分布图,哪一段清淤、哪一段补草籽,标得清清楚楚。
“老汉,渠网过冬的图画好了?”赵存蹲下来问。
“画好了。西南乡三段渠清淤,孔林东侧两段渠补草籽。清完了,渠网过冬。”老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渠网过了冬,明年开春就能用。冻一冬,渠帮更结实。”
午时,京师内阁值房。
张居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两份急报。一份是赵存从兖州发来的,写着冬麦灌冻水。西南乡三十五亩灌了一半,孔林东侧二十五亩灌了一半。再灌两天灌完。灌完了封土,封三寸厚。另附了一行字:“渠网清淤过冬,清完了明年开春就能用。”
另一份是沈县丞从松江发来的,写着华亭县桑田税则试行三个月收税七百多两。徐氏宗祠先交税,五家大族跟着交。小户跟着交。另附了一行字:“华亭县桑田税则试行稳了。明年春天再议其他县。隐占田的账记着,秋后再说。”
他把两份急报看完,并排放着。兖州的冬麦灌了冻水,松江的桑田税则稳了。一个在北,一个在南,都在八月里推进。他提笔在私录上写道:
“八月二十,兖州冬麦灌冻水。西南乡灌一半,孔林东侧灌一半。再灌两天灌完,封土三寸。渠网清淤过冬。松江华亭县桑田税则试行稳了。三个月收税七百多两。徐阶先交税,五家大族跟着交。明年春天再议其他县。南北两线皆稳。”
写完了,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灰白,但比腊月里亮了些。院子里的老槐树枝头已经绽出了嫩绿的芽叶,八月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泥土和麦香的气息。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戌时,兖州府衙档房。
赵存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冬灌的记录。西南乡三十五亩灌了一半,孔林东侧二十五亩灌了一半。再灌两天灌完。灌完了封土,封三寸厚。他把记录看了一遍,在末尾添了一行字:“八月二十,冬麦灌冻水。西南乡灌一半,孔林东侧灌一半。再灌两天灌完,封土三寸。渠网清淤过冬,清完了明年开春就能用。”
写完了,他把记录合上,搁在案角。孙茂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在对面坐下。“赵书吏,冬灌灌完了,封土封完了,渠网清淤过冬。兖州的事毕了。明年开春种豆子,收了豆子种萝卜,
萝卜收了种冬麦。一年三熟,地不闲。”
赵存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地不闲,人就不闲。人不闲,日子就好过了。你明儿把渠网清淤的活安排好。西南乡三段渠清淤,孔林东侧两段渠补草籽。清完了,渠网过冬。”
亥时,京师张府书房。
张居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海瑞从兖州带来的秋账汇总和桑田税则章程。他把两份东西对照着看了一遍,提笔在私录上写道:
“八月二十,兖州冬灌过半。渠网清淤过冬。松江桑田税则稳了。三府秋账总成。海瑞还京复命。明年开春的事,兖州种豆,松江推桑田税则。两件事都稳了,开春就能动。”
写完了,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夜色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更鼓声。他闭上眼,在黑暗中把明天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兖州的冬灌灌完了,渠网清淤过冬。松江的桑田税则稳了。明年开春,兖州种豆,松江推桑田税则。路还长,但方向清楚。
亥时,兖州府西南乡。
周德清的儿子蹲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攥着一根木棍,在地上画东西。今天他娘从地里回来,说冬麦灌了冻水,封了土,麦苗冻不死了。他蹲在门槛上画地图,横的是田埂,竖的是水渠,中间画了几个小方块,是刚灌过冻水的麦田。画完了,他用木棍在方块旁边画了一个小人,小人的手里举着一根棍子,棍子头上画了几道线,是水渠里淌出来的水。他娘从灶房里出来喊他:“吃饭了。”他应了一声,站起身,把木棍别在腰后,往屋里跑。跑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灶房。灶房里飘出馒头的香气,是娘在蒸馒头。他吸了吸鼻子,咧嘴笑了笑,转身跑进屋去了。
万历二年的八月二十,冬水灌田,桑章待春。兖州的冬麦灌了冻水,松江的桑田税则稳了。三府的秋账总成,以工代赈的粮还清了。明年开春,兖州种豆,松江推桑田税则。路还长,但方向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