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第064章

李信非常清楚，现在已经进入十二月底，济南城是正月初二被攻陷的，这座城是多尔衮与岳讬联手攻陷的，仅发现的尸体就多达十三万具。

大明湖里飘满不愿意被凌辱的济南妇女，多尔衮无论有没有歼灭卢象升的天雄军，他都不可能继续与卢象升耗，他肯定会前济南运动。

现在他歼灭了正蓝旗两千五百余人，尽管一千多人是正蓝旗的伤兵，这些人也是被林铺大营里的百姓杀死的。

但问题是，这笔账肯定算在他的头上，豪格却跑掉了，他一旦跑到多尔衮身边，告诉多尔衮，在肃宁县有一支明军，正面击溃豪格率领的一千六百余骑。

又攻陷了林铺大营，正蓝旗没了，多尔衮会怎么反应？

他可以不在乎孔有德的天祐军被重创，因为天祐军谁也没有把他们当回事，皇太极已经成立乌真超哈营，孔有德手底下最优秀的工匠，已经开始给皇太极造炮。

孔有德的价值已经大为降低，一个被严重削弱的孔有德，更符合他们八旗的利益，但正蓝旗不同，正蓝旗虽然是下五旗之一，但总归是他们自己人。

多尔衮大概率会放弃与卢象升纠缠，因为卢象升已经是困兽，晚几天收网也跑不了，没有高起潜的钱粮，卢象升就会被活活饿死。

可李信不一样，他是一把突然从背后捅出来的刀，一个能够在野战情况下，歼灭两千五百余正蓝旗的刀，不拔掉这把刀，多尔衮寝食难安。

他甚至会放弃与岳讬合围济南，因为济南城也不会跑，早几天攻陷济南，与晚几天攻陷济南，不会影响什么。

但是，李信却不一样，多尔衮肯定不是傻子，他肯定会调查他，只要调查他，就很容易发现，他的崛起之路，其实并不复杂。

袭击莘庄大营，趁着清军看守防备松懈，一举拿下莘庄大营，利用莘庄大营的百姓，成立了义勇营。

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他从孑然一身，到现如今三千义勇营，当然，现在义勇营已经没有三千人了，阵亡五百余人，受伤也有近千人。

能够打仗的不到一千五百人，可问题是，现在的多尔衮就在鸡泽附近，从鸡泽到林铺大营，只有四百多里。

对于一个掌握着几万骑兵的多尔衮来说，这四百多里地，想来就来，最多两天时间，

而李信手里，满打满算，能上阵的不过一千五百人，可问题是，弹药消耗太大了，他该怎么办？

退回肃宁县？

只怕安知县不会允许他进入肃宁县，逃回蠡县呢？就会把战火烧到蠡县，这可是他的未来基础，他可不想打蠡县打成白地。

更为关键的是，就算他想返回蠡县，这些弱不经风的百姓也回不去，这

些百姓，一天能走三十里就谢天谢地了。

放弃这些百姓？

他确实是可以顺利逃回蠡县，但问题是，逃回去之后呢？他是依靠这些被救百姓，才有了今天。

现在放弃这些百姓，就等于放弃他的来时路，也等于自己废掉他所说的话。

李信揉了揉眉心，他忽然想起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趴在干沟里，看着五名建奴骑兵射杀流民。

那时候他只有一个人，赤手空拳，身无长物。

现在他有现在有近万人，有一千多匹战马，有大营里堆成山的粮草兵器，

可同样，他闯的祸，也比那时候大了一万倍。

“刘继盛！”

“卑职在！”

“传令下去，本将要征兵！”

刘继盛愣了愣道：“大人，您要……征兵？”

李信问道：“咱们还有多少能战的？”

刘继盛看了看名册道：“咱们义勇营在肃宁城下阵亡四百七十六人，重伤一百四十三人，轻伤六百余人，在林铺大营阵亡五十九人，受伤两百多人，真正还能提刀上阵的，满打满算一千四百人！”

“弹药呢？”

“火药只剩两千多斤，手榴弹六百四十来颗，火绳枪的铅子不到八百发，刀枪倒是不缺，可问题是，有兵器没人用。”

“所以才要征兵，从今天起，咱们义勇营扩编。”

李信下令道：“把但凡十六岁以上男丁，五十岁以下的全部集合！”

此时的林铺大营，与当初的莘庄大营几乎如出一辙，清军已经把老弱病残杀掉，所以此营大营里的八千多人，人口结构和比例，都不属于正常情况。

经过半个时辰的准备，大营内的十六岁以上的男丁，共计三千七百余人全部集结在大营中央的空地上。

李信来到临时搭起来的高台上，望着众人道：“本官乃大明保定义勇参将李伯信！”

当然，在没有扬声器的时代，李信的嗓门再大，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听到他的说话，他每说一句话，下面有三百多名义勇营采取人声传递，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

众人感激李信的救命之恩，纷纷向李信下跪叩谢：“多谢李大人活命之恩！”

李信没有理会众人，继续说道：“一个多月前，我还是高阳县的生员，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我带着我妹子，在官道上逃命。”

“我不会骑马，不会射箭，不会杀人，我只会跑，也跑不快，后来鞑子追来了，五个人，骑着马，追着我们四五百个逃难的人射。”

“一箭一个，一箭一个，像打猎一样，有个老汉站在路中间，中箭了都不知道，还往前走了两步才倒下去。”

“有个

女人抱着孩子跑，被一枪穿了两个，有个十三四岁差的姑娘，被马蹄踩碎了脑袋，我就趴在路边一条干沟里，鲜血喷了我一脸……”

“我清楚，如果不反抗，我们四五百人，要么被他们像射兔子一样，全部杀死，要么成为他们的阿哈，就是奴隶，落在鞑子手中是什么下场，你们比我更清楚！”

“我这辈子第一次杀人，从那刻起，我就明白了一件事，鞑子也是肉做的，刀子捅进去也会流血，石头砸下去也会碎，脖子割开了也会死。”

“他们不是铜头铁臂，他们不是刀枪不入，我杀第一个的时候，手抖得连刀都攥不住。我杀第四个的时候，手不抖了！”

李信没有高喊口号，只是把他这段时间的经历，像拉家常一样，娓娓道来。

“在这个糟糕的世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不反抗，就会被鞑子残忍地杀死，他们还会指着尸体说，看这些明狗都是懦夫，都是胆小鬼！”

“我本来没有想过当一个参将，我只想活命，没想到我升官了，先是担任正五品蠡县守备，现在是正三品保定义勇营参将！”

“我们义勇营打死了两千多个鞑子，正蓝旗让我们灭了，可鞑子不止一个正蓝旗，他们还有正红旗，正黄旗！”

“多尔衮带着几万人马，离咱们只有四百多里，他两三天就能到，到时候，他要把我千刀万剐，要把你们重新抓回去，把男人杀光，把女人分给兵丁做奴隶，把孩子扔进火里烧！”

李信望着众人吼道：“你们怕不怕？但怕有什么用？怕，鞑子就不来了？怕，刀子就不往你脖子上砍了？”

“我李信没有别的话说，就一句话，生死看淡，不服就干，你们是想跟着我，替自己，替你们的爹娘，替你们的老婆孩子，姐妹，讨一笔血债的，还是当一个缩头乌龟，藏在泥土里？”

李信顿了一顿，接着道：“你们怕死的，想走的，我不阻拦，拿三天干粮，带着家人逃命去吧，走得越远越好，我不怪你们，这片地界上，死的人太多了，不差你们几个。”

所有人没有人走，众人沉默着，只是喘息声越来越重。

“不怕死的，跟着我找鞑子拼命的，向前三步，走到本将军面前来！”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男子，他抬起头，望着李信道：“我儿子被鞑子的马踩死了，我媳妇被鞑子糟蹋死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就剩一条命！”

“能不能升官不重要，我就想杀鞑子，报仇，鞑子欠我们老刘家九条命，欠我们刘家庄四百五十二条命，我要杀鞑子！”

“好汉子，你叫什么名字？”

“袁宗第！”

“算你一个！”

李信微微一愣：“袁宗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