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训练

天还没大亮，宋卫国就被一阵急促的哨声惊醒。屋里的人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黑暗中一片悉悉索索。

宋春生已经穿戴整齐，一把把宋卫国从被窝里薅起来：“出操了，动作快点。”

宋卫国学样打绑腿，手指头不利索，宋春生蹲下来三两下给他打好了：“今天先简单点，跟着跑，别掉队。”

晨雾还没散，一连的战士已经在村边的打谷场上列好队。远处的山脊像一条灰蓝的剪影，太行山的清晨凉得扎人。

宋卫国跟在队伍末尾跑圈，跑到第三圈时腿肚子发软，肺里像灌了冷风，但他咬着牙没停。

陈金水跑在他旁边，低声给他鼓劲：“娃，调整呼吸，两步一吸，两步一呼。”

早操结束，宋卫国靠着谷场边的石碾子喘气，脸色蜡黄里泛出一点红。

宋春生走过来，把水壶递给他：“怎么样？还能不能行？”

宋卫国接过水壶灌了一口，呛得直咳嗽，但还是拍着胸脯说：“能行！”

吃过早饭，全连开始训练。刺杀、投弹、战术动作、分组对抗，从村边空地到山坡上都有人在练。宋春生作为连长，居中调度。

宋卫国站在打谷场边上看了一会儿，小跑着追上宋春生：“爹，我能不能在你们训练的时候，熟悉熟悉步枪？”

宋春生一愣，低头看着儿子，想起昨天下午，儿子蹲在旁边眼都不眨地盯着他擦枪的样子，似乎非常稀罕。他转身走向连部，不一会儿便带回来一支六成新的三八式步枪。

“拿着。”宋春生把枪递给宋卫国，枪身用粗布裹着，只露出枪口和枪托。他当众卸下弹仓里的五发子弹，又拉开枪栓反复检查了两遍，“这是我用的。给你练习，不许摔，不许磕。”

宋卫国双手接过步枪，入手沉甸甸的，枪托上有一道陈旧的划痕，护木被磨得光滑。他熟练地拉开枪栓，朝枪膛里瞄了一眼，又合上，动作居然有板有眼。

宋春生看得眼皮一跳：“你......”

“爹，我看你擦枪时就学会了。”宋卫国狡黠一笑。

宋春生没再说什么，只叮嘱了一句：“就在这附近练，不许跑远。

”

说完转身去组织训练了。

宋卫国抱着枪走到打谷场边缘，找了个僻静处坐下。他先不急着摆弄，而是把枪放在腿上，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枪管、表尺、准星、枪机、弹仓、刺刀座，每个部件的名称和作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之后，就动手了。

他拆了装，装了拆，把三八式的枪机拆到弹簧、击针，再逐一复位。陈金水中途过来看了一眼，见他动作虽然慢，但拆卸顺序全对，不由得回头对宋春生喊：“老宋，你这娃娃神了！没教过就能拆枪机！”

宋春生远远应了一声，没过来。傍晚收操时，他走到宋卫国身边，见儿子正趴在地上练瞄准姿势，两腿分开，左肘撑地，枪托抵肩，腮贴得一丝不苟。

“起来。”宋春生说。

宋卫国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把枪递给父亲。宋春生接过枪，检查了一下，没发现什么问题，又递回去：“既然这么喜欢，以后在营区里，只要我不出任务，这把枪你随时可以练。但有一条，练完必须擦干净。”

宋卫国兴奋地应道：“是！”

宋春生看着儿子抱着枪蹦跳着往回跑的背影，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一下。

接下来几天，宋卫国像长在了枪上。早上出操结束，他第一个跑到连部拿枪；中午别人歇晌，他趴在树荫下练瞄准；傍晚收操前，他一定把枪擦得干干净净送到宋春生手上。短短三天，他拆装枪机的速度已经超过了连里不少战士。瞄准时趴在地上，纹丝不动，能坚持一刻钟以上。陈金水私下跟宋春生嘀咕：“这娃娃要是好好练，是个神枪手的苗子。”

宋春生嘴上不说，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第四天傍晚，他把宋卫国叫到村边一块坡地上。

“卫国，爹跟你说说射击的要领。”宋春生从背上取下自己的步枪，蹲下身，一手握枪，一手指着标尺，“三八式，标尺射程最远到两千四。可咱们打仗，一般都在三四百米以内开火。近距离作战，标尺定得低，枪口抬得少……”

他从据枪姿势讲起，讲到三点一线、呼吸控制、击发时机。宋卫国坐在旁边，摆出认真听讲的样子，不时点头。

其实这

些知识他早就掌握了，步枪专精可不是白给的。不过，老爹难得主动教自己，必须装出用心学的模样。

“爹，”等宋春生讲完，宋卫国抓住机会，拽着父亲的袖子晃了晃，“我都听明白了。你能不能给我一发子弹，让我试试？”

宋春生一怔：“实弹？”

“就一发！我保证打在靶上。”

宋春生皱起眉头。这一发子弹在他眼里能杀一个鬼子，不是拿来给娃娃过瘾的。

可看着儿子脸上的渴望，再想想这几天这孩子的用功劲儿，他心里也打鼓——万一真是个天赋，不能埋没。但子弹金贵，不能随便浪费。

全连上下一百来号人，平均每人打靶不到五发，他当连长的更不能开这个口子。

“不行。”宋春生狠下心摇头，“练枪是为了打鬼子，不是图新鲜。等你再大两岁，爹保证让你打。”

宋卫国还要撒娇，话没出口，身后传来一个洪亮的嗓音：“春生，这是跟谁说话呢？”

来人正是丁国良。他刚从三连检查训练回来，路过这片坡地。

宋春生赶紧立正：“营长！没跟谁，教育孩子呢。”

宋卫国眼睛一亮，噌地站起来，跑过去挡在丁国良面前：“丁叔叔！”

丁国良被这一声叫得笑了起来：“哟，小卫国，这几天在营里住得惯不惯？”

“惯！”宋卫国使劲点头，然后摆出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丁叔叔，我有个事要跟您说。”

“哦？什么事？”

宋卫国深吸一口气，胸脯起伏：“我拿枪的时候，有种特殊的感觉……好像枪就是我的身体一样，只要一开枪，肯定能中。”

丁国良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你个小鬼头，想打枪就直说，还给我编故事！”

宋卫国急得涨红了脸：“丁叔叔，我没编！真的！您让我试试，打不中您罚我干活！”

丁国良收住笑，上下打量这孩子。他本来已经准备特批一发子弹，让宋卫国过过瘾。毕竟宋春生是他手下的爱将，这孩子又刚没了娘，孤身千里寻父，怪可怜的。可宋卫国说得这么认真，反倒勾起了他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