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伐夏的最后一击
书名:水浒:高太尉和他的一百零八将们 作者:花椒锅巴有点麻
第592章: 伐夏的最后一击
这一路风沙千里,于旁人只是险死的荒途,于许贯忠,却是一路勘验敌情。
何处有隐泉,何处牧酋怀怨,何处烽堠疏阔,克夷门守兵强弱、北山逃奔辽境的牧道,一一收眼底。
他不是仅仅走到了兴庆西侧,是把西夏右厢的缝隙摸了个遍。
也正因这一番亲身踏勘,他策论里扼盐池、断牧道、奇兵袭克夷门、绝北遁之路的谋划,才不是纸上空谈。
闻焕章本隐于安仁村,课徒自守,不踏尘嚣,深通兵机而守儒者大信,知兵而畏兵。
西疆捷报频传,灵州归宋,朝野一片欢呼伐夏大功将成,人人都在盘算如何一鼓直取兴庆。
但他翻览历代河西旧案,越看越是忧心。
在他看来,眼下最稳妥的局面,是守住灵州、修缮渠堰、安抚河西汉蕃,以此为屏障,
羁縻河西诸部,休养生息,徐徐困夏,而不是再发大军西进,强攻兴庆。
一旦兵锋直指兴庆,便是把所有潜藏的祸端一并触发。
听闻高俅于宣抚司开设策问,遍召天下策士,他便收拾书卷,辞别弟子,千里西来。
朝中士大夫大多只谈伐夏之功,边将一心想着建功,竟少有人认真盘算破城之后如何安抚蕃部、约束士卒、提防辽人。
在闻焕章眼里,这不是权贵招幕客,是眼下唯一能把
“善后安边”
这套道理送到主帅案前的机会。
他本可继续安坐村塾,不问西疆烽火。
可他怕大军只图速胜,一时贪功,最后河西千里之地再度糜烂,无数蕃汉百姓再遭兵祸。
旁人都以为他是来献平兴庆的安边方略、博取功名的,其实他此行本心,是寻机会劝高俅罢大举之兵,不贪这一场急功。
只是一路西行,所见所闻,渐渐打乱了他固有的判断。
河湟新定之地,蕃汉相安,合力垦辟荒田,万顷良田沿着湟水铺展;
卓啰、兰州一带新设榷场,蕃商、汉贾络绎云集,茶、马、粮货往来交易,市面安定热闹。
一边是前方刀戈未歇,一边是新拓疆土已经生出生聚之象。
眼前景象,让这位饱读旧史的儒士心头震动,原来史书所载
“抚夷屯田、以商安边”,并非空泛文字,竟是真能落地的治世模样。
所以他策论里的写下了,依河湟之先例,定兴庆之兴旺。
要说读万卷书,终究不如行万里路。许多山川险隘、部族虚实,只凭典籍上寥寥几笔文字,人永远想象不到自己没见过的世界。
高俅望着
帐下新聚的人才,心底自有几分自得。
若你盛开,清风自来,此言果真不假。
当夜便在灵州大营设宴款待众人。
李纲、许贯忠、闻焕章三人,他特意留在中军帐,随时候参机宜;
其余一众新募的机宜、干办,则是分派到各路人马。
宋军向西步步推进,收复的疆土一日多过一日,抚蕃、理讼、筹粮、修寨,处处缺能理事的文士。
这其中,许贯忠一路自兴庆外围踏勘归来,见闻最是要紧。
他沿途亲眼看见西夏人昼夜不息,加固城垣、增筑堡寨,分明已经打定主意依托贺兰、黄河死守,谁都清楚,强攻兴庆,注定是一场尸山血海的恶战。
但是他摸出了一条旁人不曾留意的秘径,自石羊河绿洲入腾格里沙漠,穿大漠可直抵克夷门,由此出兵,便能突然出现在兴庆府西郊。
克夷门主隘重兵密布,可贺兰山两侧支谷、旁侧小路防备极疏。
夏人恃大漠为天然屏障,只把主力钉在正门要道,山侧小径仅设零星哨棚,
没有筑寨屯守;各处哨卡换班时辰、轮换间隙,许贯忠一路潜行,一一暗记在心。
不止如此,自克夷门向北,尚有牧道连通白马强镇军司,这便是李乾顺兵败之后,向北奔往辽国的逃生之路。
这条道漫长,沿途倚靠盐池、绿洲牧道维系,只要扼住几处要害节点,便能彻底堵死夏主北遁的去路。
随后的几天里高俅连夜召集各路经略、主将入帐议事,要定下这支奇兵的方略,伺机袭取克夷门。
一旦克夷门到手,凉州方向的宋军,便可骤然现身兴庆北侧,南北夹击,锁死贺兰山口。
眼下东线鄜延一路也是势如破竹,接连拿下银州、夏州、宥州、盐州,横山之地尽数归于大宋。
折可适、陶节夫正统领大军向灵州靠拢,准备与高俅主力会师。
西线,王寅、朱武所领怀朔军已经打穿河西走廊,这支偏师正好调转兵锋,北向攻打白马强镇军司,协同牵制克夷门。
后方粮道河湟宗泽调度粮草器械,自扁都口入凉州,源源不断补给河西深处的驻军,支撑这支悬在西陲的孤军。
帐内烛火摇曳,舆图铺开,各路将官的目光一齐落在贺兰山、腾格里、克夷门那一处隘口之上。
一道道将令自灵州中军络绎送出,羽檄飞驰四方,大宋诸路军马全线调度,伐夏的最后一击,蓄势待发。
另一边,汴京城外,车马尘起。
蔡京总
算自辽境归来。
这一趟出使,堂堂尚书左丞,竟被折挫得饿了三日,水米难继。
刚入京城,他不回府第,径直驱马奔赴宫城求见赵佶。
对着赵佶,蔡京便诉起一路苦楚,言辞凄切,只说在辽地受尽怠慢困辱,险些支撑不住。
又言道,若非心系君上、顾惜朝廷大计,不愿搅扰眼下西边用兵的方略,他便当以死强争,逼辽主赔罪。
至于辽人何以刁难,他是一句都不提啊。
赵佶本就心性偏于感性,素重体面。
听闻自己的大臣出使外邦,竟遭断水绝粮的苛待,心头好生怜惜,连声温言抚慰。
一边抚案言道:
“待西夏这边战事了结,便叫高俅整饬边兵挥师北上,替卿出这一口恶气,洗去此番受辱之耻!”
话音落处,“高俅”
二字钻入蔡京耳中。
方才满面委屈、凄凄欲诉的模样瞬间收了。
眼神清澈,立刻敛去悲容,重新摆出公忠体国的姿态,拱手躬身,语气恳切:
“为国出使,些许饥寒磨难,原是臣分内当担,何足挂齿。
只要社稷安稳,臣个人受些苦楚,不算什么。”
他心底却是一清二楚,这要是高俅知道了其中原委,还不一定怎么变着花的折腾他呢。
当然了蔡京虽然没有说辽国为何绝水绝食,但辽国使臣说啊。
林摅在辽境言语倨傲、当面折辱辽主的事转瞬传遍朝堂,殿上诸臣听罢,一片哗然。
眼下西军调动已定,正要倾力攻取兴庆,正是要紧关头。
若是因使臣失仪激怒辽国,促其与西夏合兵,宋军两面受敌,大局立时要陷进险地。
赵佶心中焦躁,当即传旨,召蔡京、林摅入内殿问话。
御案之前,徽宗目光直逼林摅,诘问他是否当真在辽廷出言无状,轻慢辽主。
林摅倒是也光棍直接承认了,他就是诘问北朝君臣了,但是也是为了大宋,为了官家的脸面。
一旁的蔡京立时上演一番堪比奥斯卡金人奖的演技,面上神色层层翻涌,惊愕、愤懑、懊恼依次掠过,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故作恍然,长叹一声:
“怪不得辽人骤然断了使团水米,令我等忍饥三日!
原来是林正使出言不逊,触怒辽主。”
他旋即转身向徽宗躬身奏请:
“陛下,林摅出使失宜,挑起边隙。
臣请将林摅逐出朝堂,外放颍州知州,令其自省过错,也好借此向辽人示以惩戒,稍安北朝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