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君臣相契，风云际会

铅云低低压在灵州城头，冷阳无力。

城墙那处被砲石反复轰击的缺口终于崩垮，大块砖石轰然塌落，扬起漫天灰土。

恰在此刻，风骤然紧了，鹅毛似的雪片跟着狂风漫卷而下，混着砲击扬起的尘土、碎石灰烟，漫天白茫茫一片。

风雪搅住厮杀的人影，城头的血刚淌出来，落进积雪里，转眼冻成暗褐的冰痕。

寒气刺骨，将士呼出的气息顷刻化作白汽。

王厚麾下勇敢效用顺着豁口最先杀进城中，刀矛齐挥，将堵在这里拼死抵挡的西夏甲兵冲散。

城头各处的守军本就已经筋疲力尽，听见缺口失守，军心瞬间崩裂。

宋军顺着豁口、云梯两路涌入，甲士如潮水一般漫上灵州城头。

随着城门从里面被打开，宋军铁骑入城。

巷战立时铺开，街巷狭窄，屋舍连绵，金铁撞击、呼喝、哀嚎缠在一起。

夏兵尚有不肯降的，依着院墙、坊门结阵死拼，被跟进的步卒方阵平推碾过；

也有不少兵士抛下兵器，伏在地上乞降。

种师道一面分派兵马扼守四门，封堵街巷逃路，一面急令林冲，命他领两百轻骑，配上一哨神臂弩手，火速直扑城西渡口。

他心里清楚，四门是城内牢笼，渡口才是向外的咽喉。

西夏在渡口本就驻着一队守渡蕃兵，还有数十船夫看管漕船。

城头烽火大乱之时，已有几十名溃兵抛下守城兵器，拼尽全力向着河滩狂奔，一心要抢船离岸。

林冲一夹马腹，长枪横在鞍前，领着骑队踏着积雪斜插河滩，争取赶在溃兵触到船缆之前，先一步杀抵码头。

只是终究晚了半步。

等他们冲到码头，已有七八条小船被溃卒抢到，船夫被刀逼着撑篙离岸，顺着水流往北边漂去。

林冲喝令神臂弩手列于土埂放箭，箭雨扫向滩头，压住还在争抢船只的夏兵。

滩头狭小，乱石积雪，不便展开。

林冲挺蛇矛当先突入，拦杀涌向缆桩的敌兵。

一部分夏兵被截在岸上，死的死、降的降，可离岸的小船已经驶入主河道，浮冰阻隔，骑兵追不上。

岸边余下的漕船、大船，被林冲麾下士卒控住，船缆收拢，重兵看守。

城内西夏守将不肯受缚，领着亲卫在州衙门前死战，身被数创，最后倒在衙前石阶上。

州衙之内，簿册、印信散落案头。

大雪落个不停，盖在残破的墙垣、翻倒的云梯与弃置的兵器之上，一点点掩去遍地狼藉，却盖不住街巷之间飘起的血腥气。

风穿过城墙崩塌的缺口，呜呜呼啸，和喊杀、哀号缠在一处。

积雪被马蹄、人足踩混了血水，凝成一片片污黑的泥冰。

宋军士卒持矛列队，守住要道，一部分人押着成群的俘虏往城外带去，另有一队队哨骑穿梭全城，搜查暗藏的伏兵。

薛元礼被军士押着，随高俅一行人从正门入城。

他一路行来，入目皆是狼藉：损毁的门楼、横卧的尸身、弃置的弓刀，百姓闭紧门户，街巷里只有宋军甲片摩擦的声响和此起彼伏的喝令。

他抬眼望向州衙那面已经被扯下的西夏王旗，旗杆空空荡荡，来时还容仪整肃，双目炯然神色不卑不亢。

短短几天时间内，脊背佝偻着，一身衣袍被寒风浸透，落满厚雪，鬓发、长须尽皆霜白，须梢凝着冰碴。

面皮干皱松弛，皮肉贴在颧骨上，一副风烛残年之相。

高俅立于州衙门前，身后诸将环立。

探马络绎赶来，一声声报入，各坊肃清、四门已定、府库封检完毕。

四下宋军将士欢呼声再起，声浪裹着北风飞雪，响彻灵州全城。

公元1105年，崇宁一年，乙酉，腊月望。

陕西五路宣抚使高俅，奉宸旨于灵州城外宣敕，晓谕三军，城下励士。

三军感奋，随即挥师强攻。

砲石奔轰如雷霆，士卒冒刃死战，终破灵州坚城。

西夏南线门户就此洞开，残部少数溃卒乘小舟沿黄河北逃，奔赴兴庆报急。

此役之后，大宋尽取河套南部形胜之地，西疆大局骤然翻转。

百年以来，西夏一向以灵州为跳板，南下寇掠环庆、泾原沿边，宋军常年被动防御。

灵州一失，西夏南线屏障崩毁，河套南

部的主动权落入宋廷。

往日是夏骑入塞抄掠，如今宋军据灵州为本，兵锋北向，直逼兴庆。

灵州坐拥黄河灌区，号称塞上粮仓，官仓储积丰厚。

宋军不必再自关中千里转输粮草，损耗无数。

此地可屯重兵、积粮秣、造舟船攻具，作为经略西夏的长久前沿，西线用兵的耗费为之大减。

沿边蕃部亦为之震恐，西夏赖以维系的联盟根基渐次瓦解。

横山、河西诸蕃向来在宋夏之间观望摇摆，西夏凭灵州扼要道，向诸蕃征发兵马、索取贡赋。

灵州失守，大夏兵威受挫，不少蕃部已然萌生异心。

而我们的拍马屁大师高俅这会给赵佶的捷报里是这么写的；

臣高俅顿首上言：灵州克捷，非臣与将士之力，实由陛下圣算渊深、庙谟独运。

陛下一纸宸旨，开示方略，激励三军，其威德，胜十万甲兵。

仰赖陛下鸿福，将士用命，方拔此百年坚城。

自此河套归我，西虏失其南门，边患渐熄，皆陛下明烛万里，神武天授之效。

臣蒙陛下知遇，得效驰驱，能事此英主，躬逢此旷世之功，幸何如之。

不管怎么说，赵佶这老板当得没的说，又是封自己为国公，又是开府仪同三司的，那咱这个做下属的一定要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

没的说的老板，和没的说的员工，这样才相得益彰么，这样才叫君臣相契，风云际会么。

灵州臣府衙内，高俅一边听着公孙胜关于缴获的汇报，收州仓、近郊窖藏粟麦八十七万余石，刍草二十一万束；

获战马万一千余匹、驼四千七头，牛羊六万有奇。

得铁鹞子全甲千三百副，步甲六千四百，弓矢、刀枪无算，泼喜砲二十三座，河舟百四十余艘。

监军司库银二万三千两，绢万五千匹，蕃汉民一万七千余口归附。

听着听着就哼起来了外人没听过的调子：“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看着坐下一夜白头的薛元礼，高俅心里也是同情了他一秒，随口说道，“你不行了跟我干得了，就跟卓啰经略仁多保忠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