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檄文渡水人心乱，铁舰列岸待扬帆

第二百四十二章：檄文渡水人心乱，铁舰列岸待扬帆

大江横亘东西，浑浊的江水翻涌着层层浪涛，自上游奔涌而下，拍打两岸江岸，经久不息。

恒远派出携带劝降檄文的使者小队，搭乘小型通讯舟，沿着选定的渡江路线向着东岸出发。为避免双方尚未开战便擦枪走火，船只没有携带任何作战火器，只打出了使者议和的白色旗幡，沿着大江主航道缓缓向东。

江面之上，外海岛镇分派出来的巡江水师早已在各大渡江要道布设哨船来回游弋，木质帆船上的水兵手持弓箭、火油火箭，目光死死盯着江面往来船只。

“江面上有小船过来！打着议和旗号！”

在外海岛镇麾下一名巡江水师头领抬手示意麾下士卒做好戒备，一众水兵立刻拉满弓弦，对准驶来的使者小舟。

使者将檄文高举过头顶，高声喊话，表明来意。

“我乃恒远遣使，携传檄文书前来，奉王上令，将檄文送交东海七大藩镇，尔等不得擅自动手！”

水师头领眉头紧锁，心中犹豫不决。

藩主只下令封锁航道、盘查偷渡之人，并没有下令斩杀议和使者。若是擅自斩杀来使，一旦彻底断绝谈判的路子，将来战局生变，罪责全部都要落到自己头上；可若是放任使者登岸传檄，檄文之中的内容传入东海各州各县，本就动摇不定的民心，只怕会彻底崩解。

沉吟片刻，他挥手示意麾下士卒收起弓箭。

“暂且不要动手，派人把使者扣押下来，连同文书一并送往前线主帐，交由藩镇主君定夺。”

几名水兵划着小船上前，将使者一行连带檄文一同带回东岸。

消息很快层层传递，七大藩镇的主君相继收到这份来自恒远的最后檄文。

檄文抄本连夜送往江北、江南、外海各处藩镇幕府，东海大小官吏、地方世家、水师将官，无数人都辗转读到了檄文之中的内容。

檄文写明，天下本为一体，连年藩镇割据，沿江赋税繁重，藩镇之间为争夺航道常年爆发水战，沿江州县百姓饱受苛捐、兵灾之苦。凡主动纳土归附，交出水师兵权，打开渡口与航道的藩镇官吏、地方大族，可保全私产，州县官吏经过考核之后依旧可以继续在地方任职；水师士卒愿意解甲归田者发放安家钱粮，愿意继续从军者可以转入恒远水师重新整编。

但凡执意封锁航道、依托岛屿、沿江城池负隅顽抗，战火一旦开启，沿江城郭、水师战船都会成为打击目标，所有首恶战后从严论处，州县之中一切损失，都由顽固割据之人承担。

檄文末尾，还附上了落柳、金沙等西漠绿洲归降之后推行新政的文书抄本，将归降之后百姓免除重税、开设学堂医馆、商路重新开通的景象，一并写在了檄文之中。

檄文传遍东海，本就人心分裂的七大藩镇，内部的矛盾彻底被推到明面之上。

江南三镇之内，各大世家、州县乡绅看到檄文，心中的归降之意愈发坚定。江南依托大江商贸、沃野农耕积攒下数百年家业，一旦水师开战，沿江码头、集镇、水乡村寨首当其冲，战火燃起，多年积攒的财富顷刻之间便会化为乌有。

江南第二藩镇幕府之内，大量地方大族接连登门求见藩主。

“主公，恒远一

路扫平北境、西漠，兵锋所向，无人可挡。檄文已经说得明明白白，主动归降，保全州县百姓，保全咱们江南百年基业，一旦开战，水乡千里繁华，尽数毁于战火！”

“外海岛镇藩主只顾自己海上的基业，强行裹挟咱们一同死战，就算最后守住近海，咱们江南沿江州县，都要先承受兵祸，万万不可听从他的调令！”

藩主坐在案前，手中反复摩挲檄文，帐下主和的谋臣、世家络绎不绝前来劝说，帐下武将手里能够调动的兵马本就不多，麾下不少江南水兵本就是沿江渔民征召而来，谁也不愿意在大江之上死战。

江南三镇的三位藩主私下秘密互通密信，反复商议之后，心中已经定下主意，只是畏惧外海岛镇的水师势力，不敢直接当众宣布归降，只能暗中派遣心腹，借着夜色，搭乘小型渔船，避开江面巡哨，渡江前去恒远江岸大营，秘密接洽归降细则。

江北三镇的局势则更为微妙。

江北沿江地势平缓，没有高山丘陵作为缓冲，一旦恒远舰队发起渡江作战，江北沿江渡口便是首选登陆地点，江北州县最先直面战火。江北三镇之中，一镇主和，一镇主战，剩下一镇依旧摇摆不定。

江北主战藩主收到檄文之后，当场将檄文撕碎，下令沿江各个渡口抓紧修筑沿江木栅、水上浮寨，在江面布设铁链、水下暗桩，大量征集沿江青壮编入水师，打算依托江北沿江防线死守大江渡口。

而摇摆的那一镇，一边勉强抽调少量船只配合外海岛镇封锁江面，一边悄悄派人打探消息，观望其余藩镇的动向，打算看哪一边胜算更大，再最终做出抉择。

最激烈的冲突，爆发在外海岛镇。

外海岛镇藩主读完檄文，勃然大怒，一把将檄文摔落在地上，抬脚狠狠碾过。

“王恒想用一纸文书，就让我们拱手交出东海的水师与海疆？简直痴心妄想！”

“传我军令，所有巡江水师，但凡再见到渡江传递文书、偷渡议和的小舟，不必再带回大营，直接击沉！所有私通恒远、暗中商议归降的官吏、世家、水师将官，一经查实，全家收押！”

“继续催促其余六大藩镇，三日期限将至，若是还不肯与我们缔结盟约、全军备战，待到大战开启，他们便是我们的敌人！”

高压命令下达，外海岛镇开始在自己麾下水师、海岛城池之中大肆搜捕暗中想要归降的官吏与世家，不少暗中和江南藩镇互通书信的人员被抓捕下狱，海岛之上人心惶惶，不少底层水兵听闻江南、江北很多人打算归降，心中也生出了动摇。

一部分外海岛屿上的渔民出身水兵，本就常年饱受重税压榨，听说归降之后可以解甲回乡、减免赋税，私下彼此串联，不愿跟着藩主死守海岛。

东海各方暗流汹涌，各方势力都在紧锣密鼓布局的同时，恒远江岸基地的备战工作正在昼夜不停地全速推进。

宽阔的内河船坞之内，一艘艘浅水钢铁战舰接连下水，舰身刷上统一涂装，引擎轰鸣，反复在附近江面进行试航，不断调试速射武器、火控系统，演练河道机动、江面拦截、滩头火力支援各项战术动作。

吃水极浅的两栖登陆艇源源不断从船坞驶出，宽大的登陆跳板反复开合，专门用来在沿江浅滩、泥泞江岸完成兵力投送。

两栖

特战旅的士兵每日在江岸模拟水乡登陆、村镇巷战、岛屿渗透，熟悉在河网密布、村落交错的环境之中进行作战。

改装完成的水上起降无人机编队，定期起飞，掠过宽阔的大江，飞到东岸上空，将沿江浮寨、铁链封锁、暗桩布设、战船停泊港口的位置一一标记，源源不断传回高清侦查画面。

恒远江岸主指挥大营之内，巨大的作战沙盘完整复刻了整片三江流域、近海岛屿，沙盘之上，一面面不同颜色的标记不断更新，将七大藩镇各自的兵力动向、内部人心变化全部标注出来。

前线主将拿着最新汇总上来的情报，快步走入主帐，向着王恒汇报。

“主上，檄文已经送入东海，江南三镇已经秘密派遣使者渡江接洽归降，江北内部主战、主和两派僵持，外海岛镇强行镇压内部想要归降的人员，并且下令击沉后续往来议和小舟，铁了心要依托江面、海岛和我们决战。”

“江北主战藩主正在沿江布设铁链、水下暗桩，修建大量水上浮寨，打算封锁我们的渡江渡口，外海岛镇主力水师已经向着大江入海口调动，随时可以逆流而上支援沿江防线。”

王恒走到沙盘面前，目光扫过江东的层层水寨与星罗棋布的岛屿。

“江南三镇愿意主动归附，这是我们拿下东海最好的突破口。”

“回复江南密使，约定起事时机，待到我军发起渡江作战，江南三镇就地控制境内渡口、粮仓、沿江战船，擒拿麾下主战将官，打开江南沿江口岸迎接我军部队进驻。事成之后，江南州县原有官吏，依照考核留任，江南水乡不得大规模战火波及，最大限度保全江南民生。”

“同时传令前线各部。江北主战藩主布设的江面铁链、水下暗桩、水上浮寨全部标记为优先打击目标。外海岛镇的主力水师擅长近海作战，不可与其在狭窄的大江入海口陷入拉锯，先切断其和江北、江南沿江守军之间的联络，将沿江守军、外海主力水师分割开来，逐个击破。”

“水上无人机编队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航，一旦敌方水师大规模调动，立刻预警，实施远距离打击。两栖特战小队分出一部分，择机渗透进入外海外围岛屿，侦查海岛防御，策反岛上心怀异志的守军与渔民。”

一道道作战指令层层下发，江岸所有作战部队全部转入临战状态。

钢铁战舰在西岸江岸一字排开，舰炮缓缓调转炮口，对准大江对岸的沿江防线。

两栖登陆艇停靠在滩头，装载弹药、补给的运输车不断往返，各类作战物资全部就位。

大江的江水依旧滚滚东流，可整片大江两岸，空气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约定的三日期限一天天逼近。

江南三镇暗中整备心腹人手，等待约定起事的信号；江北摇摆藩主依旧在两边来回观望，不断派人打探双方备战的最新消息；江北主战藩主日夜督促青壮加固沿江水寨，铁链横跨江面，水下密密麻麻打下暗桩，自以为打造出一道牢不可破的江上防线；外海岛镇藩主坐镇主岛，调动主力水师集结，准备依托大江入海口，拦截恒远渡江主力。

东海之内，没有人还能独善其身。

所有藩镇、世家、沿江百姓、水师士卒的命运，都悬于滔滔大江之上。

三日的最后时限，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