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炮火重临摧胡骑，穷途可汗起凶谋

第一百三十八章：炮火重临摧胡骑，穷途可汗起凶谋

暮色低垂，河谷旷野之上硝烟弥漫。

刚刚驶入棱堡内部的二十台卡车还在怠速轰鸣，发动机低沉的隆隆声响，与战场厮杀呐喊交织在一起。后勤官兵蜂拥而至，撬棍敲开箱板，成箱迫击炮炮弹、火箭弹、步枪子弹被源源不断搬运而出。

炮手们手脚飞快，将一批全新的迫击炮迅速构筑炮位，炮管扬起，瞄准旷野上如潮水般涌来的北狄大军。数十支火箭筒分发至预先编组完毕的突击小队手中，崭新弹夹递到城头每一名疲惫士兵手里。方才几近熄灭的火力，转瞬之间便重新积蓄起力量。

堡墙之外，四万余北狄铁骑依旧悍然向前猛冲。云梯搭在石墙外壁，无数骑士手持弯刀顺着梯阶向上攀爬，部分士卒甚至踩着堆积如山的尸骸，企图直接登上城头。城头的青州新军将士原本已经准备以血肉白刃相搏，眼见一箱箱军械运抵，濒死的士气瞬间再度熊熊燃起。

“迫击炮就位！装填！”

“火箭筒准备锁定集群目标！”

军官厉声喝令，一道道命令飞快传导至各个阵地。

此刻北狄大军全部压至河谷近处，人马高度密集，正好是重火力施展的绝佳时机。

“开火！”

轰——！！！

第一批迫击炮弹腾空而起，划出一道道平缓抛物线，狠狠砸进北狄冲锋的人海之中。炽烈火球接连在人群内部炸开，弹片横扫四野，成片战马悲鸣倒地，骑士血肉横飞，冲锋阵列直接被炸出一个个巨大的缺口。

紧随其后，一支支火箭筒喷射出耀眼的尾焰，一枚枚火箭弹呼啸飞出，命中马群最密集之处。剧烈的爆炸裹挟冲击波向外翻滚，连人带马一同掀飞，碎肢与兵器漫天飞舞。

城头之上沉寂许久的枪声再度爆响。

哒哒哒哒哒哒！

充足的子弹供给之下，步枪火舌连成一片连绵不绝的火墙，子弹如同暴雨倾泻而出。那些正攀附云梯向上进攻的北狄士兵，一排排中弹，惨叫着自半空坠落，重重摔落在堡下尸堆之中。

原本势如潮水的冲锋洪流，骤然遭受迎头痛击。

刚刚还认定对手弹药已经枯竭的北狄士卒瞬间陷入巨大恐慌。他们无法理解，明明已经濒临熄灭的火器，为何会在转瞬之间再度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威力。那些喷吐火光的铁筒，轰鸣不止的铁车，全部超出了这个时代所有人的认知。冲锋的势头猛地一顿，前队人马开始不由自主向后退缩。

远处中军高地之上，拓拔烈死死攥紧手中狼牙长刀，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青白，一双瞳孔剧烈收缩，脸上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筹划多日，不惜牺牲麾下数万族人，眼看就要攻破河谷壁垒，决胜只在转瞬之间，谁也没有料到会杀出这样一批轰鸣铁车，硬生生将战局彻底逆转。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拓拔烈的吼声带着一丝失控的颤抖，转头厉声质问身旁各部万骑长。

一众部族首领同样神色惶恐，人人摇头，无人能够作答。他们一生驰骋草原，征战四方，从未见过这般造物。铁轮滚滚，自行奔走，还可以源源不断送来杀伤万物的利器，近乎妖法神迹。

一波又一波炮弹、火箭弹持续落下。北狄密集的冲锋阵型被反复撕裂瓦解，人马死伤数字还在飞速攀升。旷野之上到处都是战马悲鸣、士卒惨叫，原本一往无前的士气迅速土崩瓦解，恐慌情绪如同瘟疫一般，在全军之中飞快蔓延。不少部族骑兵再也不愿意继续送死，不顾军令，拨转马头便打算撤离战场。

军官挥刀弹压，斩杀逃兵，却依旧遏制不住溃散的苗头。

一名亲卫策马冲上高地，声音惶急：“大可汗！各部已经军心动摇，再继续强攻下去，大军恐将当场溃散！我们前后折损已经接近四万七千将士，再耗下去，草原本部兵力就要彻底打光了！”

拓拔烈胸口剧烈起伏，胸膛之中怒火、不甘、屈辱反复翻涌。远征至此，粮草消耗无数，族人尸骸铺满河谷旷野，到头来却落得这般局面。就此撤兵，回到草原之后自己汗位岌岌可危，各大部族必会借机发难，他数年以来的经营将化作泡影。

可是继续强攻？面对这一轮重火力倾泻，四万余将士填进去，也未必能够撼动河谷棱堡分毫，只会落得全军覆没的结局。

夕阳最后一缕余晖沉入地平线，夜幕彻底笼罩四野。

河谷城头，赵参将站在高台之上，望着旷野之上北狄攻势逐步停滞，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脊背终于稍稍松弛下来。战袍之上凝固的血迹已经发硬，身上数处伤口隐隐作痛，连日不眠不休厮杀带来的疲惫如同潮水一般席卷全身。

“传令各部，稳住阵地，不必主动出堡追击。炮火持续压制，防备敌军夜袭。清点军械存量，妥善分配，严加值守。”

“同时拟写捷报，加密无线电传回恒远城。北疆援军已至，火力恢复，敌军攻势受挫，河谷防线暂时守住。”

报务官立刻坐下，指尖在电报按键之上飞快敲击，电波穿越数百里大地，向着恒远城飞驰而去。

北狄中军大帐之内，灯火摇曳，气氛压抑到冰点。

拓拔烈端坐主位，帐下十几位万骑长分列两侧，帐中一片死寂。帐外不断传来伤兵哀嚎之声，四万多条鲜活的生命，永远留在河谷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一位年长部族首领向前一步，沉声开口：“大可汗，事已至此，不如暂且退兵。保存部族有生力量，退回草原，再徐徐图谋后事。继续留在此地，只会徒增死伤。”

“退兵？”拓拔烈猛地抬眼，眼神阴鸷，“四万七千族人埋骨此处，就此空手而归，本汗回到王庭，何以服众？难道任由各大部族起兵逼宫，将我拉下汗位？”

另一名万骑长咬牙说道：“可是那王恒手中器物诡异，非人力可以抗衡，强行死战，只会全军尽丧。”

拓拔烈指尖反复摩挲狼牙刀柄，眸底闪过一丝阴狠的凶光。他沉默良久，脑海之中生出一条疯狂又歹毒的计谋。

“正面强攻河谷，我们已经很难取胜。”拓拔烈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阴冷，“不必就此撤军，也不要再继续向河谷壁垒发起冲锋。今夜，抽调两万轻骑，舍弃重甲，不带大量辎重，只携带七日口粮，绕道向西，避开河谷防线，横穿荒野，直扑青州腹地。”

此言一出，帐下所有将领皆是大惊失色。

“大可汗！两万轻骑孤军深入，一

旦后路被切断，便会陷入重围，乃是险地！”

“我要的便是搅动整个青州。”拓拔烈眼中寒光毕露，“一路之上不必纠缠城池，大肆劫掠乡野州县，掳掠人口、粮草，逼迫王恒不得不分兵回援后方。只要王恒从河谷抽调守军回去救火，河谷防御力量便会被削弱，到时候我们留守此地的主力再伺机发动进攻。若是王恒按兵不动，任由我们两万铁骑肆虐青州，那么青州民间必定怨声四起，王恒的根基便会自行动摇。甚至，寻机直扑恒远城。”

这是一招险棋，也是如今穷途末路之下，拓拔烈所能想到唯一尚有希望破局的手段。舍弃正面决战，以铁骑流寇式奔袭，搅动整个青州腹地，逼迫对手自乱阵脚。

“另外，派遣精干密使，连夜潜行南下，前往兖沂联军大营面见萧烨。”拓拔烈继续下令，“与萧烨缔结盟约，许诺攻破青州之后，青州土地，我们两方平分。劝萧烨咬牙继续猛攻青石岭，绝不可以收兵。南北两处一同施压，叫王恒首尾不能兼顾。”

众将听罢，默然片刻，心知眼下已然没有更好出路，只能拱手领命。

夜色渐深，北狄大营之中开始悄然调动。两万轻骑连夜收拾行装，卸去重甲，只保留战马、弯刀、弓箭与七日干粮，马蹄包裹麻布消弭声响，做好绕道奔袭的全部准备。一名通晓大齐语言的密使，带着随从趁着夜幕离开北狄大营，快马向着南线兖沂联军的驻地疾驰而去。

北疆河谷这边，青州新军将士抓紧时间休整阵地，医治伤员，重新布设铁丝网障碍，严密戒备，却并没有料到拓拔烈会选择这样一条铤而走险的道路。

而南线青石岭，依旧是人间炼狱。

血战持续三日，山岭阵地已经千疮百孔，战壕多处坍塌，木栅焚毁大半。四千守军，如今能够执戈作战之人仅仅剩下八百七十余人，绝大多数官兵身上都带着伤口，弹药已经濒临耗尽。守将身上三处创伤，血染征衣，依旧坚守在山岭最前沿。

兖沂大军同样付出极为惨重代价，死伤两万有余，但是萧烨手握八万大军的家底，依旧可以源源不断投入生力军轮番进攻。青石岭防线，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崩碎。信使拼死冲出重围，把最后的告急文书送往恒远城。

黑山峪峪口要塞，畸兽潮依旧日夜不停轮番冲击，封印光幕裂痕继续向外蔓延，距离彻底崩解，仅剩九天。

恒远城镇抚司大堂。

电台嘀嘀作响，北疆捷报电波率先抵达。译报官将报文展开，双手捧起，递到王恒手中。

看完报文，悬在王恒心口的一块巨石终于稍稍落地，河谷防线守住了。

可还未曾等他松一口气，南线青石岭送来的最后一封告急战报接踵而至。就在同一时间，情报司的密探匆匆入内禀报：“主公，刚刚截获消息，北狄大营异动，一支两万规模的轻骑部队连夜开拔，去向不明，疑似打算绕开河谷壁垒，奔袭青州腹地。另外，北狄密使已经动身南下，前往兖沂大营会晤萧烨。”

王恒眉头骤然紧紧皱起。

击退了河谷正面进攻，危机却远没有就此消散。拓拔烈竟然打算铤而走险，以铁骑奔袭腹地，还要和萧烨正式缔结盟约。

局面再度急转直下，新的风暴已然酝酿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