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谍影追迹识毒策，北疆急筑御胡垣

第一百二十八章谍影追迹识毒策，北疆急筑御胡垣

镇抚司书房，烛火摇曳。

王恒指尖按住那一页情报司送来的密报，纸面之上寥寥数行文字，只记载兖州使团携重礼北行，其余一概模糊不清。

“只查到车队北上，无法核实使团最终目的地，也不清楚交涉对象。”李崇德立于一旁，神色凝重，“兖州幕府做了极为严密的信息封锁，使团不走官驿大道，专挑荒僻驿路绕行，沿途所有接触人员全部经过筛选，寻常外围密探根本无从靠近。”

王恒起身走到墙边，伸手铺开一张大幅天下舆图。指尖自兖州治所缓缓向北划过，越过大齐北疆数座军镇，一路延伸，最终落向漠北那一片广袤苍茫的草原。

“向北，越过边镇，那便只剩北狄王庭。”

一句话出口，屋内气氛骤然沉了下去。

站在一旁的新军主将脸色陡变，双拳不自觉攥紧：“萧烨竟胆敢做出这等悖逆之举，勾结塞外异族南下，以中原百姓为筹码，只为除去我们。”

“藩镇割据日久，眼中只有权位地盘，苍生黎民不过博弈筹码。”王恒语气冷静，却带着一丝寒意，“这一条毒计若是得逞，局面将会彻底失控。北狄铁骑一旦破关而入，烽烟席卷整个齐鲁，无数州县生灵会惨遭屠戮劫掠。”

设想之中长达一年的和平发展窗口期，眼下正在急剧收缩。

萧烨根本不愿意坐等恒远城重工体系完全成型、火炮铁甲铺陈完毕之后再决生死，他打算引漠北强骑，提前引爆战火。一旦北狄应允盟约，漠北十几万控弦之士挥师南下，青州北疆首当其冲。到时候青州新军主力必须北上拦击胡骑，南线与兖州接壤的边境便会兵力空虚，兖沂联军便可趁虚而入，南北两路同时施压，把恒远城锁死在合围圈套之内。

如今只是猜想，尚未拿到确凿实据，不能够直接上书朝廷告发。空口指控一镇节度使私通北狄，没有铁证，只会被反咬一口，被认定是青州刻意构陷藩镇，反而会令天子更加戒备恒远城。

“情报司必须不惜代价，撕开这层黑幕。”王恒转过身，目光看向负责谍报的主事，“抽调一批最精干的暗线，分两路行动。一部分尾随使团踪迹，冒险潜入北狄王庭外围，设法截获书信，或是策反使团随行底层侍从，拿到萧烨与北狄缔约的实据。另一路前往北疆沿线各大军镇，监视边关动静，密切留意北狄部族兵马调动迹象，但凡有集结、整备、迁徙的异动，第一时间快马传回报信，不得延误片刻。”

谍报主事郑重抱拳领命：“属下即刻安排，就算付出代价，也要探出真相。”

“但是我们不能一味等待谍报结果。”王恒沉声继续布置，“无论这份盟约能不能谈成，都必须按照最坏情况来做备战预案。北疆防线，立刻启动加急修筑。”

他俯身，指尖落在青州北部边境那一条绵延的丘陵地带。

此地乃是漠北铁骑南下进入青州的必经通道，几条河谷山口如同门户，只要扼守住隘口，便能够延缓游牧骑兵的机动优势。若是放任门户大开，一马平川的平原之上

，新军步兵很难抗衡十几万来去如风的骑兵。

“传令工兵营即刻开赴北疆隘口，以河谷三处山口为核心，修筑棱堡防御集群。主堡垒配属野战山炮，外围修筑壕沟、拒马、铁丝网，挖掘反坦克壕，构建多层纵深防御阵地。不必追求工事尽善尽美，优先抢工期，先把核心堡垒框架修筑成型，火炮就位布防。”

“同时，调步兵第三营、炮兵第二营北上驻防北疆防线，归赵参将节制。黑山峪戍守兵力只做小幅抽调，裂隙那边依旧不能放松，留足部队盯防深渊异动。其余主力留守恒远城以及兖青南线边境，严阵以待，防备兖沂联军突然出兵。”

“另外，即刻传令怀远商号，不计成本，向北疆沿线大量囤积粮食、干草、箭矢、药品、燃油。开通民间购马渠道，尽可能收购战马，组建属于我们自己的侦察骑兵团。没有机动骑兵，我们便难以侦知胡骑动向，也无法追击溃散之敌。”

一道道军令自镇抚司发出，快马信使带着文书，向着各处疾驰而去。

一纸命令下达，整座恒远城运转节奏再度加快。

城外演武场号角声声，步兵、炮兵收拾行装，连夜拔营开拔北疆；工兵营数千民夫、工匠随同奔赴边境，推土机、挖掘机自两界通道转运而来，开进北疆山地。轰鸣的工程机械推倒土山、开挖壕沟，以往需要数万民夫耗费数月的土方工程，如今短短数日便已经初见规模。

阿豆执掌的重工工坊也随之调整生产优先级。原本计划优先量产炮管钢材，此刻分出一部分产能，加急轧制铁丝网、拒马构件、炮弹壳体。一批批刚刚拆解完毕的现代设备经由厨房通道源源不断涌入异世，机床就位之后立刻通电运转，车间之内火花四溅，铁锤叮当之声昼夜不息。

现代这边，王恒依旧在推进采购计划。

大额订单继续分批下发，柴油、润滑油、电台、光学测距仪、大批炮弹、抗生素，按批次联系仓储、物流，拆分收货主体，规避过于扎眼的大额交易记录。同时他刻意放缓文物拍卖出货频次，减少曝光，免得引来文博机构过度调查，影响物资输送这条生命线。

可变数依旧接踵而至。

三日后，北疆边境哨卡送来急报。漠北各处部族已经出现人马集结迹象，牛羊驱赶到后方牧场，青壮年骑士开始修缮弓矢、磨砺弯刀，不少游牧部落向着靠近边塞的草场迁徙聚拢。

情报司潜伏在使团周边的暗线冒死传回只言片语：兖州使团已经顺利抵达北狄王庭，大可汗接见使团，连日闭门议事，帐外守卫森严，任何人不得靠近。使团携带的金银财帛尽数送入王庭内帐。

局势几乎已经可以确定。

萧烨的游说正在奏效，北狄高层已经动心。大漠之上战争机器正在缓缓启动，只待双方敲定条件，便会挥师南下。

消息传回恒远城，议事大厅之内气氛凝重。

李崇德眉头紧锁：“如今我们新军一万三千余人，北疆分出四千兵力驻守防线，南线留四千兵力戒备兖州，余下五千留守恒远城，还要分出一部分兵力监视黑山峪。一旦北狄十万骑兵大举来攻

，兵力对比依旧十分悬殊。我们火器威力固然强大，但是士兵尚未经历大规模对阵游牧骑兵的实战，存在诸多未知风险。”

王恒点头，心中十分清楚眼下短板。

新军步兵依托棱堡工事，凭借火炮、步枪，足以杀伤冲锋而来的骑兵集群。可是一旦防线被迂回穿插撕开缺口，步兵在旷野之上很难追上来去如风的骑兵。想要主动出击，便必须拥有一支可以与之周旋的机动骑兵力量。

“战马收购还需要时间，短期内很难建成大规模骑兵部队。”王恒思索片刻，开口决断，“现阶段我们的战术核心，便是依托预设棱堡工事，以静制动。依靠火炮火力大量杀伤敌军有生力量，消耗北狄锐气，不寻求旷野决战。同时，无线电电台分发给北疆各座堡垒，建立无线通讯网，保障各处阵地讯息互通，避免被胡人骑兵分割包围，切断传令通道。”

“还有一步棋。”王恒抬眼，目光望向京都方向，“郑弘身在洛阳驻京行署。我们虽然没有拿到萧烨勾结北狄的完整手书原件，但是如今北狄兵马调动的迹象已经显露。可以把现有线索整理成文，密报送入皇宫，呈递萧珩。不必直接断言萧烨通敌，只陈述客观事态，提醒朝廷北疆边境局势骤紧，请求朝廷调遣北方边军，进驻边塞，共同戒备北狄南下。”

这一步棋，进退颇有讲究。

若是天子愿意相信这份密报，调动边军北上布防，便可以分担青州北疆一部分压力，不至于让恒远城独自直面漠北铁骑。

倘若萧珩心存猜忌，对此将信将疑，至少也能在朝廷心中埋下一根刺。将来一旦北狄果真大举入寇，朝廷事后复盘，便会顺理成章追查兖州使团北上一事，萧烨勾结外族的阴谋便再也难以遮掩。

当即拟写密信，密封火漆，交由专人快马奔赴洛阳，递交给驻京联络官郑弘，再由郑弘寻合适时机秘密送入宫禁。

议事散去之后，夜色深沉。

王恒独自一人登上恒远城北门城楼。晚风凛冽，吹动衣袍猎猎作响。低头俯瞰整座新城，一座座高炉火光冲天，冲天烟柱直抵夜幕，兵工厂灯火通明，人流车马往来不绝，处处都是争分夺秒的气息。

北疆前线那边，工程机械轰鸣不停，无数民夫士兵夜以继日开挖壕沟、砌筑堡垒，在山地河谷之间，硬生生筑起一道钢铁壁垒。

可他心里十分清醒，工事、火炮、新军，尚且还没有抵达完美状态。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漠北王庭之内，大可汗与兖州使者的谈判一旦落槌，漫天胡骑便会如潮水汹涌南下。

就在这时，魏方士的身影缓步走上城楼，一身道袍在夜风之中微微摆动，神色带着一丝不安。

“镇抚使，方才黑山峪值守哨探送来急讯。峪底裂隙之内，沉寂许久的浊煞浊气，再度开始向外翻涌升腾，深渊深处，传来一阵阵沉闷震动。那一头被天雷重创的存在，似乎正在苏醒过来。”

一面是人间烽火将至，漠北铁骑与藩镇阴谋步步紧逼；另一面，深渊魔物蛰伏休养之后，又将挣脱枷锁。

内忧外患，双线危机同时迫近恒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