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集 火燃西南城隘，鏖战北山双雄

拂晓的寒意还笼罩着整片山野，淡淡的薄雾缠绕在北山隘口的林木之间，林间草木被夜露打湿，地面泥土带着湿润的凉气，四下静悄悄的，只有几声零星的鸟鸣隐隐从山林深处传来。第二日天光刚破晓，冉闵依房玄龄谋划，悄悄率领两万精兵进驻北山隘口密林潜伏，目光死死锁住司行方镇守的西北城门。

两万士卒尽数隐身在参天林木的遮蔽之下，人人敛声屏息，战马嘴中全部衔上布嚼，杜绝嘶鸣，锋利的矛戈收在身前，甲胄也用麻布稍加遮盖，避免反光暴露行踪。一众将士目光灼灼，全部望向远方平梁邑高大的城墙，静静等候进攻的号令。待阵势排布妥当，冉闵横枪勒马，高声传令：“听我号令，放箭！”

嗖嗖嗖万千箭矢破空呼啸，密密麻麻砸向西北城头，毫无防备的川冥守军成片栽倒，惨叫声此起彼伏。猝不及防的箭雨打得城上守军一阵慌乱，不少士兵来不及举盾，便中箭倒地，鲜血顺着城头石砖缓缓流淌。司行方见状心头骤惊，厉声嘶吼：“不好！西耀大军要攻城，速速抛掷滚木擂石！”

城头兵卒慌忙推动滚木、搬起擂石朝下猛砸，尘土漫天飞扬。可一轮箭雨过后，城外西耀兵马全无登城强攻的举动，片刻便尽数退回山林藏匿，城上守军皆是一头雾水。川冥兵士紧紧攥着兵器，站在垛口之后紧张地望向城外山林，却看不见半分西耀兵马的身影，疑惑与不安在城头悄悄蔓延开来。

时隔两时辰，朝阳缓缓爬升，晨雾一点点消散，暖光洒落在旷野大地，低沉厚重的号角再度响彻旷野，号角声穿透距离传到城头之上，冉闵领兵二次压至城下，第二轮箭雨铺天盖地袭来。司行方立于城楼，神色沉稳，高声约束麾下士卒：“所有人尽数蹲伏垛口之下，切莫露头被箭矢所伤！我征战半生，早已看破敌军用意，这只是疲兵扰敌之计，只为惊扰我军心神，诱骗我开城出战，万万不可冲动！”

全军依令伏低，任凭箭雨覆盖城头，无一人贸然还击。箭矢不断击打在墙砖与盾牌表面，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压在垛口后的士卒大气不敢多出，精神时刻紧绷，身心被无形的压力裹挟。

又过两时辰，日头已经升到半空，暑气慢慢升腾，晒得甲胄都微微发烫。冉闵第三次带兵来到城下，

此番刻意抬高箭势，所有箭矢擦着城头飞掠而过，城上兵卒毫发无伤。冉闵策马向前，冲着城头高声讥讽：“司行方，你果真年迈胆怯，敢下城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司行方按紧腰间长刀，冷声道：“我征战将近半生，早已看穿你西曜诱敌出城的诡计，休想哄骗我开城，绝不开城池！”

任凭冉闵阵前百般叫骂挑衅，司行方始终紧闭城门，按兵不动。一轮又一轮的袭扰反复消磨着城头守军的精力，兵士轮换值守，却始终不能彻底放松休憩，眼皮愈发沉重，神经被一次次的号角声反复拉扯。几番轮番袭扰从清晨耗至深夜子时，西北守军身心俱疲，所有注意力尽数拴在城外方向，全然忽略西南城门的隐患。

沉沉夜幕笼罩四野，天上星月时隐时现，四下只有城头巡夜士卒敲击梆子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悠悠回荡。夜色浓稠如墨，子时已至。苏定方早带两千弓弩死士，人衔枚、马裹蹄，悄无声息绕至庞万春驻守的西南城墙之下。

两千精锐伏身在城墙外的低洼暗处，个个张弓搭箭，箭尖之上，裹着浸透火油的麻布，所有人屏息凝神，等待主将下达进攻的指令。

“放火箭！”

一声令下，万支裹满火油麻布的火箭齐射而出，赤红火尾划破夜幕，尽数落在西南城头。垛口堆积的干柴、干草、滚木与油桶转瞬被明火引燃，数丈高的烈焰直冲夜空。熊熊火光瞬间撕破黑夜，灼热的热浪扑面而来，火光把城墙、城头兵卒的影子拉扯得忽明忽暗。庞万春见状又惊又急，连声嘶吼：“快救火！全员速速取水，军民一同扑灭火势！”

西南城头顿时乱作一团，兵卒与赶来帮忙的百姓争相搬运水桶，泼水扑向汹汹大火，呼喊、水桶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司行方立在西北城楼，无意间转头环绕四顾，一眼望见西侧天际火光漫天，整片夜空都被赤红火光映得透亮。他神色骤变，心头猛然警醒：“不好！敌军连日佯攻西北，真正目标原来是庞万春驻守的西南城门！”

火光冲天的景象映入眼底，一想到西南城门若是失守，整座平梁邑便危在旦夕，他心中万分焦灼。他唯恐西南城防失守，当即高声传令：“留三万将士固守西北城门，我亲率两万川冥将士出城驰援救火！”

城头上传令兵飞快挥舞令旗，命令一层层向下传递，城内军队迅速集结。厚重吊桥缓缓落下，铁链摩擦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响，城门大开，两万将士列阵出城，甲胄成片反光，簇拥司行方直奔西南赶路。

山道两侧的山林漆黑幽深，树影重重，处处都暗藏杀机，司行方一心驰援西南，并未仔细留意周遭林地的异常。大军刚踏入北山隘口山道，两侧密林之中骤然战鼓轰鸣，震天的鼓声骤然炸响，冉闵两万伏兵尽数冲杀而出，四面八方合围堵截，断死前后退路。

刀枪如林从山林中汹涌涌出，喊杀声震彻山谷。冉闵勒马立于阵前，冷笑一声：“哼哼，司行方，我在此等候你多时了！”

司行方见四面伏兵，瞬间醒悟中计，怒目大喝：“好你个西曜，连环诡计诓骗我出城！”

话音未落，两军轰然相撞，惨烈的贴身死斗瞬间铺开。金铁交鸣之声震得山谷嗡嗡作响，长枪狠狠扎透甲胄，滚烫鲜血喷涌飞溅；阔刀大力劈斩，割裂皮肉甲衣，断臂断刃散落满地。受惊战马四处狂奔冲撞，将倒地伤兵碾于蹄下，暗红血水顺着山道沟壑蜿蜒流淌，遍地皆是哀嚎挣扎的重伤兵士。西耀精兵悍不畏死，步步突进死冲；川冥将士死守不退，以命相搏，双方人马死死缠绕混战，隘口每一寸地面都浸染鲜血，厮杀场面惨烈至极。

乱军中央，冉闵挺长枪策马直冲司行方，战马四蹄蹬踏，扬起满地血土，司行方掣出长刀策马迎击，两员猛将死死缠斗一处。冉闵手中长枪翻飞如狂风骤雨，枪尖寒光吞吐不定，突刺、横扫、下劈连环而出，招招直刺咽喉、心口、腰腹要害，枪风呼啸刮得人面皮生疼，攻势连绵不绝，不给对手半分喘息空隙。司行方手中长刀厚重沉猛，横挡竖劈稳稳封死全部枪路，守势滴水不漏，每一次格挡都震得冉闵手臂发麻；待寻得空隙，便全力挥刀反劈，刀势裹挟劲风，刀刃相撞迸出漫天火星。二人战马来回盘旋对冲，兵刃碰撞轰鸣不绝，交手百余回合依旧平分秋色，谁也无法压制对方半分。

隘口士卒浴血死战不休，喊杀声、兵器撞击声、伤者痛呼混杂在一起，西南城头大火仍熊熊燃烧，火光远远映照在北山战场之上，冉闵与司行方双雄鏖战愈发凶狠，全军厮杀正打到最白热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