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集 律光夜袭后山，仁贵单骑赴粮营

暮色沉沉，苍榆城头残阳尽数隐入远山，天际只余下一层灰蒙蒙的昏光。阵阵晚风吹过城头垛口，卷起地上细碎尘土与城头散落的断箭木渣，白日厮杀过后残留的淡淡血腥气息，顺着晚风在城关四周缓缓飘荡。东门之下尘土飞扬，一路溃退的南鼎残兵拖着满身伤痕缓缓朝城门挪动，地上随处散落着一路败退时遗弃的破损兵器。为首速不台浑身甲胄布满刀痕箭孔，肩头、小臂缠绕的布条浸透暗红血渍，连日恶战让他身心俱疲，胯下战马步履虚浮，连喘息都带着浓重疲态。两万出征将士经东隘伏击一战，一万四千弟兄埋骨谷地，仅剩六千带伤残兵勉强突围，不少伤兵臂膀、大腿带伤，彼此互相搀扶着艰难前行，沿途丢弃的长枪、破碎木盾散落一路，满目皆是惨败之相。一行人踏入苍榆城门，城头上值守的守军望着这支狼狈归来的队伍，人人神色凝重。速不台片刻不敢休整，翻身下马，顾不上擦拭身上的血污尘土，大步直奔城主议事大堂。

厅堂烛火摇曳，灯焰时不时微微跳动，将室内众人的影子长长投在墙壁上。斛律光正立于舆图之前，指尖反复摩挲城郭各处要道，心中还在复盘东隘谷那场惨败，思索破敌的出路，听闻沉重急促的脚步声抬眼望去，见速不台一身征尘、神色颓丧，心中已然猜到战事结果。速不台单膝重重跪倒在地，头颅垂落，将东隘谷乃是薛仁贵设伏、己方折损一万四千将士的惨烈战况一字不落地如实禀报，言语之间满是愧悔，自认轻敌冒进，犯下无法挽回的大错，等候斛律光发落处置。

斛律光缓步上前伸手将他扶起，开口宽慰：不必自责，并非你之过，薛仁贵果真有些本事，我心中另设一计，今夜我亲自领兵前去会一会他。

说罢他俯身铺开完整苍榆地形图，指尖精准点出城后那条狭长后山隘道，目光

骤然变得锐利。

此隘道宽度刚好容纳两万步骑同步穿行，山道隐蔽，直通西曜东南、西南两营正中的粮草大营。薛仁贵、冉闵分守两大主营，两营之间相隔大片空地，大营距离粮营路途遥远，四万五千守军若是整队出发，定然来不及赶去支援。今夜子时，我亲自挑选两万精锐步骑，悄无声息沿后山隘潜行，直扑敌军粮仓，一把焚毁他们囤积的全部粮草，没有粮草支撑，围困苍榆的大军不攻自破。

话音落下，斛律光即刻传令各级校尉，连夜清点两万精锐，备好火把、浸油麻布、引火箭矢等纵火器具。城内的士卒不敢高声喧哗，全都压低声音忙碌，传令亲兵奔走各营，一道道密令层层传递，苍榆城内四下悄然忙碌，兵士低声奔走筹备物资，人人压低声响，无人敢泄露夜半劫粮的半点风声。城内街巷之中灯火大多尽数熄灭，只余下几处临时点起的火把，淡淡的火光映照在将士紧绷的脸庞之上，所有人都清楚，今夜这一战，关乎苍榆全城的生死存亡。

转眼夜色彻底吞没天地，星月尽数被厚重乌云遮蔽，四下荒岭死寂一片，唯有虫鸣细碎作响，山间冷风穿过林木缝隙，发出沙沙的低响。子时一至，苍榆西北暗门缓缓拉开一道窄缝，斛律光一身玄黑重甲手提长刀，一马当先走在队伍最前方，两万南鼎精锐紧随其后，所有人口中衔木、马蹄裹厚布，不发出半分响动，顺着蜿蜒狭长的后山隘稳步向前行进。山道两侧崖壁草木浓密，完美遮蔽队伍身形，整片行军队列隐在暗影之中，远远望去如同一条流动的黑影，一路避开西曜外围零星巡哨，稳步朝着两营中间的粮草大营靠近。队伍行进之时，将士个个敛息屏息，连战马都被严格管束，杜绝嘶鸣，生怕一点动静便会提前暴露全盘奇袭计划。

东南营最高瞭望高台之上，两名西

曜哨兵分左右轮值，手持长弓远眺四方，晚风掠过高台旌旗，布帛猎猎作响。二人不敢有半分懈怠，连日来昼夜提防苍榆城内出兵偷袭，目光来回扫视营寨后方所有山林隘口，无意间侧头望向后方后山山道，借着微弱月色猛然瞥见山道尽头涌来大片连绵黑影，层层叠叠绵延数百步，分明是大规模行军的阵列。两名哨兵心头骤惊，浑身汗毛骤然竖起，一人抬手用力猛敲高台示警铜铃，急促“铛铛”声响穿透沉沉夜色，另一人扯开嗓子放声嘶吼，尖利呼喊传遍整片营区：后山隘杀出大批南鼎兵马，目标是中军粮草营，速速布防！

急促警铃接连不断响彻东南营各处，往来巡骑听见动静，纷纷策马奔走，将敌军偷袭粮仓的急报火速送入薛仁贵中军主营大帐。营寨之内各个哨卡瞬间全部进入临战状态，甲胄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各处士卒迅速披甲执械。彼时薛仁贵正端坐案前，核对今夜城头巡防轮值名册，帐外亲兵连滚带爬冲入，高声禀报后山隘南鼎两万大军奔袭粮寨、哨台已然示警的军情。

薛仁贵听闻军情，瞬间判断大营大队人马路途遥远，大队步兵整队开拔，再奔赴粮营，调兵驰援根本来不及。他没有半分迟疑，眼神冷冽果决，当即传令：全营将士原地驻守，各队不得擅自拔营奔赴粮营。

话音落罢，薛仁贵抬手抓过身旁亮银长枪，大步踏出帅帐，帐外夜风扑面而来，吹动他身上战甲甲片哗哗轻响。亲兵连忙上前欲领护卫骑兵随行，却被他抬手拦下。无需随行护卫，我单人先行赶至粮营稳住阵线。说罢他翻身跨上白马，亲兵立刻拉动绞盘，厚重东南寨门缓缓向内敞开一条通路，薛仁贵双腿猛夹马腹，白马四蹄发力，马不停蹄朝着后山山脚粮草大营疾驰而去，马蹄踏在泥土之上，只留下一道独行烟尘，孤身奔赴已经交上火的粮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