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四：王纲渐弛

八十四：王纲渐弛

不降五十二年，伪主临朝第十有七载。东南东夷自前年据近海荒甸之后，势力持续扩张。是岁分遣部众，四处劫掠乡聚，蚕食边邑外围的野田与聚落。边邑守将固守城池，不敢出城野战，只能闭垒自保。接连数道急报送入老丘明堂，恳请王庭决断。

朝堂再议边事，文武百官缄默观望。王座之上伪主静坐，神色恭默，目光不自觉投向姒扃，静待其定策，全无独断之姿。

扃权衡大局，依旧不愿大举征调王师与方国兵马。一旦大起干戈，诸侯云集王都，替身秘局败露的风险便会陡增。遂维持旧策：增派少量邑卒助东南加固城防，再遣使者持简晓谕东夷。

一纸训辞，无兵威作为后盾，东夷部族置若罔闻，寇掠如故。昆吾、豕韦、顾氏三藩，本年彻底断绝入都朝觐。贡赋拖延，仅遣使薄献敷衍夏室名义上的共主身份。三藩在各自封国之内，自定赋税、自整甲兵，互不统属，亦不再听命老丘王庭的任何调令。夏室维系万邦的宗盟王纲，至此大幅松弛。

王畿之内，宗室贵族兼并之风愈盛。卿大夫竞相侵夺公田，收纳逃亡隶奴，扩充私产。王室所能掌控的土地、人口逐年缩减。朝堂精力尽数用于遮掩替身秘局、维稳各方势力，无暇推行法度加以约束，只能听之任之，王室根基持续被侵蚀。

孔甲居于王族之列，崇祀鬼神愈发偏执。眼见东夷侵地、诸侯不朝、王纲松弛，认定是上天降罚于夏。于是增修郊祀之坛，增加牲牢祭品，频繁灼龟占兆，日夜祷祀求神灵护佑夏祚。

龟卜所得兆纹多为散裂幽暗之象，孔甲不察人事衰败之根源

，反以为是自己祭祀不够虔诚，愈发荒废对世间政务的思考，一心寄望鬼神扭转颓势。此般心性，已然埋下他日乱夏的祸根。

深宫伪主，十七年居于虚位，常年压抑惶恐。年年目睹蛮夷侵疆、诸侯背离、王室衰微，内心煎熬日深。一言一行皆要恪守预先演练的王者仪态，不敢流露自身本心，长久精神耗损，身形日渐衰颓。

扃独掌国政，内抚宗室、外镇诸侯，周旋于重重危机之间，心力消耗甚巨。他深知伪主身体、精神皆已濒临疲敝，真不降的名号纪年已至末年，禅代的筹划，必须加紧排布。眼下只能继续隐忍羁縻，稳住各方势力，静待时机成熟。

河西商邑，报丙在位二年。新侯根基渐稳，延续父祖韬晦旧略。对内，安抚河西各部族，厘清田籍，劝课农作，修缮邑城关隘，持续训练青壮部伍，积蓄粮秣武备。报丙吸取父辈经验，善待归附的流民与小部族，收拢人口，夯实殷人在河西的根基。对外，谨守夏方国臣礼，遣使赴老丘纳贡，言辞谦卑恭顺。夏庭群臣皆只当河西商族只是安分守土的弱小方国，无人深究其日渐壮大的实力。报丙暗中派人打探中原动静，东夷寇边、三藩不朝、王畿贵族私争、孔甲崇鬼诸事，一一传回河西邑中。

报丙静览夏室乱象，心中了然：夏室王纲松弛，共主威严耗散，诸侯离心，蛮夷内侵，内忧外患交织。但夏室根基尚未彻底崩塌，不可轻举妄动，仍需世代蛰伏，静待天时。

不降五十二年，天下无决战，无惊天政变。夏室的共主权威，一寸寸消散；河西商族的基业，一寸寸增厚。

王纲弛于上，蓄势隐于西，盛衰之势，愈见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