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文化入侵有多可怕？波斯总督穿汉服说官话，朱棣傻了

六成。

朱棣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六成。

古里港只是降税。

忽鲁谟斯已经被“接管”了。

不是用刀枪接管的。

是用商品接管的。

是用利益接管的。

总督还是波斯人。

港口管事是穿华兴官服的波斯人。

六成的贸易额由华兴的商船承担。

从形式上看，忽鲁谟斯还是波斯人的。

从实质上看——

忽鲁谟斯已经是华兴的一部分了。

如果华兴有一天突然说“我们的商船不来了”——

忽鲁谟斯六成的经济就没了。

港口立刻空荡。

商人立刻破产。

总督立刻失去税收来源。

所以忽鲁谟斯永远不敢得罪华兴。

永远不会。

朱棣看到这里，已经做好了下一段更糟糕的心理准备。

他往下翻。

果然。

“臣抵达忽鲁谟斯之后，按陛下吩咐，未公开身份。”

“舰队悬挂大明旗号入港。”

“港口管事很快迎了上来。”

“管事是一个三十余岁之波斯男子。穿华兴改良官服，深青色，与崇安镇陈远清所穿者相同样式。”

“他用流利的汉语向臣行礼。”

“汉语极其标准。字正腔圆。比许多大明南方官员的官话还要标准。”

“臣最初以为他是华兴的本地人。东方人留在波斯的后裔。”

“但他自我介绍时说‘小人波斯人，姓阿里。

“波斯人。但说一口标准的汉语。”

朱棣的手指在这一行字上停了一下。

一个波斯人。

学一口比大明南方官员还标准的汉语。

需要多少年？

五年？十年？

而华兴商船到忽鲁谟斯也才六年。

这意味着——

这个阿里要么是华兴最重视的本地人。

要么他根本不是“普通的本地人”。

他可能是华兴专门培养的“在地代理人”。

从年轻时就被选拔出来，送进华兴的学校系统，学习汉语、华兴的礼仪、华兴的官制。

学成之后再派回本地，担任港口管事。

这不是“商业雇佣”。

这是“系统培养”。

这是一个国家的人才战略。

朱棣继续往下读。

接下来这一段。

让他坐不住了。

“臣按照与陛下约定之礼仪，未表露大明天子之事。仅以‘大明使节’之身份与之交涉。”

“然而——”

郑和的笔锋在这里顿了一下。

墨色比前面的段落更深。

“管事阿里听完臣之自我介绍后，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个微笑很奇怪。”

“他用一种极其客气、但又极其明确的语气对臣说——”

“‘欢迎大明的客人。我们一直知道你们和华兴是不同的。’”

朱棣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们一直知道你们和华兴是不同的。”

朱棣靠在椅背上。

反复咀嚼这一句话。

第一层含义——

对方知道大明的存在。

这一点不奇怪。

大明朝是天朝上国，名声远播。波斯人当然知道大明。

第二层含义——

对方知道大明和华兴是两个不同的政权。

这一点也不算太奇怪。

毕竟两边的旗帜不一样、口音不一样、服饰不一样。

但是——

第三层含义——

对方说“我们一直知道”。

“一直”两个字。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

扎在朱棣心里最敏感的地方。

“一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对方不是“今天才知道”。

不是“看到大明旗号才认出来”。

不是“郑和告诉他才明白”。

是早就知道。

是华兴在派商船来忽鲁谟斯之前就已经把“东方有两个政权”这件事告诉了忽鲁谟斯人。

把“大明是大明、华兴是华兴、两者不一样”这件事作为常识刻在了忽鲁谟斯人的脑子里。

那么问题来了——

华兴自己怎么看大明的存在？

华兴有没有把大明当成“敌人”？

如果当成敌人——

那阿里的反应不会是微笑。

会是警惕。

会是敌意。

可阿里的反应是“欢迎”。

甚至客气。

甚至允许郑和的舰队在忽鲁谟斯补给。

“臣询问能否在忽鲁谟斯港补给——淡水、果蔬、燃料。”

“管事阿里立刻应允。”

“补给免费。一切费用由忽鲁谟斯港承担。”

免费。

不收费。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对方不把大明当威胁。

不把大明当威胁不代表“不知道”。

恰恰相反——

不把大明当威胁意味着对方对大明的实力有清晰的判断。

判断的结果是——

大明威胁不到他。

所以可以友善。

所以可以补给。

所以可以“欢迎”。

如果换做是大明的对手——

哪怕只是潜在对手——

对方一定会摆出戒备的姿态。

至少不会“免费补给”。

朱棣继续往下读。

“臣进一步试探。”

“臣问管事阿里——‘你们和华兴的关系如何？’”

“管事阿里答曰——‘忽鲁谟斯是华兴最好的朋友。我们提供港口和市场。华兴提供商品和保护。这是一种长久的友谊。’”

“臣再问——‘若有一日华兴与他国交战，忽鲁谟斯会站在哪一边？’”

“管事阿里笑了笑。”

郑和的笔在这里又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往下写。

而是空了一行。

空行之后——

“管事阿里未做任何解释。”

“他不再回答。”

“他转移了话题，问臣的舰队需要补给多少淡水、多少果蔬、多少燃料。”

“此后三日，舰队在忽鲁谟斯顺利补给。”

“管事阿里的态度始终客气。但再也没有提及大明与华兴的关系。”

朱棣放下了信纸。

他没有继续看后面的内容。

他需要先消化这一段。

朱棣的指尖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一下。

睁开眼。

他重新拿起信纸。

继续读。

郑和的最后一段写得很短。

“臣在忽鲁谟斯停留三日后，舰队继续向波斯湾深处航行。”

“按照陛下吩咐，臣将沿途所见的每一个挂龙旗的港口、每一艘悬升龙之船、每一个使用汉语的波斯人一一记录在案。”

“另——”

“管事阿里在臣离港之前，让人送来了一份礼物。”

“礼物是一个木匣。”

“木匣里装着——”

“一支铅笔。”

“和一份《崇安商报》。”

“商报是最新一期。”

朱棣的手指在最后这一句上停了很久。

一个波斯人。

送给大明使节一份《崇安商报》。

不是别的。

是报纸。

报纸上写着永兴城的见闻。

写着造械所。

写着铁轨马车。

写着煤气灯。

写着所有让朱棣睡不着觉的东西。

这份礼物的含义很清楚。

“看看吧。”

“看看我们的样子。”

“看完之后，你就知道，你为什么打不过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