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五百两黄金买不来一根枪管！少一颗子弹全军停训！

泉州。

城南。

一条没有名字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家铁器铺。

门面不大。

招牌是新做的“刘记铁货”。

字写得歪歪扭扭。

一看就不是读书人写的。

铺子里摆着一些锄头、镰刀、菜刀之类的粗铁器。

品相一般。

价格偏贵。

几乎没什么客人。

但铺子的主人似乎并不在乎生意好不好。

刘铁柱坐在柜台后面。

嘴里叼著一根干草棍。

眯着眼。

看起来像是在打盹。

但他的耳朵一直竖着。

这是跟着朱高煦打了四年仗练出来的本事。

就算在睡梦中，周围十步之内有人走动，他也会醒。

他到泉州已经八天了。

前三天用来“安家”。租铺面、挂招牌、进一批粗铁器装样子。

后五天用来“摸底”。

摸什么底？

黑市。

泉州的黑市不在城里。

在城外二十里的一个叫“后港”的小码头。

这地方白天是渔港，打鱼的渔民在这里卸货。

到了晚上，渔民走了，另一批人来了。

走私犯。

沿海的走私在大明是禁不绝的。

朝廷禁海禁了几十年。

但凡是有利润的地方，就有人敢冒杀头的风险。

何况崇安镇出现之后，走私的利润翻了好几倍。

崇安镇的货物品质好、价格低，转手一卖就是暴利。

所以后港的黑市越来越热闹了。

刘铁柱在后港混了五个晚上。

花了不少银子。

请走私犯们喝酒、吃肉、听他们吹牛。

他很会套话。

不是文人那种旁敲侧击的套法。

是军人的套法。

先把你灌醉。

然后问。

简单粗暴。

但有效。

五个晚上下来，他摸清了一些情况。

崇安镇的货物确实有外流。

但外流的全是民用品。

精盐。

琉璃器。

菜刀。

药丸。

肥皂。

铅笔。

这些东西在后港的黑市上随便买。

价格比崇安镇里面贵一倍，但比大明本土的同类产品还是便宜得多。

走私犯们靠这个差价活着。

日子过得挺滋润。

但刘铁柱要的不是这些。

他要的是火器。

第六天晚上。

他在后港的一间破棚子里，跟一个叫“蛇佬”的老走私犯喝酒。

蛇佬是后港的地头蛇。

干了二十年走私。

从大明的丝绸走私到南洋。

又从南洋把香料走私回大明。

什么路子都走过。

什么人都见过。

刘铁柱给他倒了第七碗酒。

蛇佬已经喝得舌头打卷了。

但眼睛还是亮的。

老走私犯的警惕心不会被酒精完全泡软。

“蛇哥。”

刘铁柱又给他夹了一块肉。

“我跟你打听个东西。”

“你说。”

“崇安镇那边的货，精盐啊菜刀啊那些我都知道了。我想问问——”

刘铁柱压低了嗓门。

“有没有军械？”

蛇佬正往嘴里送肉。

手停了。

肉夹在筷子上。

悬在半空。

他抬起头。

看着刘铁柱。

眼神忽然清醒了不少。

“什么军械？”

“铁管子。四尺来长。一头粗一头细。能喷火的那种。”

刘铁柱的描述很模糊。

但蛇佬显然听懂了。

因为他的脸色变了。

“兄弟。”

蛇佬把肉放回了碗里。

筷子搁在碗沿上。

“你从哪儿听说的这东西？”

“不重要。有没有？”

“你出多少？”

“五百两黄金。”

蛇佬的眼皮跳了一下。

五百两黄金。

折成白银差不多三四千两。

够他走私一辈子了。

这个价格说明对面这个“铁器商人”来头不小。

也说明他要的东西确实存在。

蛇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摇了摇头。

“没有。”

“给不了？”

“不是给不了。是世上没人给得了。”

蛇佬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

认真到刘铁柱有些意外。

一个老走私犯，一个在刀口上舔血二十年的亡命徒，脸上出现了一种近乎敬畏的表情。

“兄弟，我在这条海上混了二十年。什么东西我没走私过？人参、象牙、硫磺、私盐。有些东西大明朝廷判死罪，我照干不误。”

“但那边的军械——”

蛇佬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跟你讲实话。别说五百两黄金。你就是出五千两，出五万两，也没人敢碰。”

“那边的军械管得比命还严。”

“每一支铁管子，我不知道他们叫什么。但上面据说都有编号。编号刻在管壁上的。”

“每一颗铜丸。就是那种塞进铁管子里的小东西也有数。领了多少，用了多少，剩多少，全部要对账。”

“当兵的每天收工之后，把铁管子交回去。不是扛回营房自己保管。是交到一个专门的库房里。库房有锁、有账、有人看守。”

“丢一支？”

蛇佬伸出手指。

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从上到下，所有经手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刘铁柱的脸色沉了下来。

“少一颗铜丸呢？”

“一样。”

蛇佬喝了一口酒。

“我听跑过那条线的兄弟说过一件事。有个兵丁，操练的时候把一颗铜丸掉在了草丛里。找了一整天没找到。”

“结果怎样？”

“整个营地停了训。所有人趴在地上找。像筛子一样把方圆十丈的草地翻了个底朝天。”

“找到了？”

“找到了。在一个田鼠洞里面。被田鼠叼进去了。”

蛇佬说到这里，发出了一声感慨。

“兄弟，你想想。一颗铜丸。就指甲盖那么大的东西他们能翻遍整块地去找。”

“你觉得，这种地方，能走私出一整支铁管子？”

刘铁柱没有说话。

他端起酒碗。

灌了一大口。

酒液辛辣。

烧得嗓子眼发疼。

“连坏的也没有？报废的？淘汰的？”

“没有。”蛇佬摇头，“坏了的也收回去。要拆掉、熔掉。不是随便扔的。你以为是把破菜刀？”

“那边的人——”

蛇佬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了一句。

“那边管军械的部门，走私犯里面有个说法叫‘阎王殿’。”

“为什么叫阎王殿？”

“因为敢碰他们军械的人，不用你大明的锦衣卫来抓。”

蛇佬看了刘铁柱一眼。

“那边的人自己就先把你处理了。”

“处理？怎么处理？”

蛇佬没有用语言回答。

他只是伸出右手。

五指并拢。

横著在自己脖子上轻轻一划。

动作很短。

很随意。

就像抹掉桌上的一粒灰尘。

刘铁柱看着那个动作。

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