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千里镜？！看清几里外衣服扣子？大明水师还在玩泥巴

次日清晨。

天还没亮透，崇安镇还在沉睡。

朱棣一行人已经收拾好了行囊。

客栈的掌柜是个眼力见极好的人，看到朱棣等人起得早，二话不说，提前备好了热水和早饭。

结账的时候，还是那个公道的价钱。

朱棣多给了一两银钱。

掌柜的一愣，正要推辞。

朱棣摆了摆手。

“赏你的。”

没有废话。

转身就走。

一行人牵马出了客栈。

街道上空荡荡的。

路灯还没熄。

温暖的黄色光芒在晨雾中显得有些朦胧。

一行人穿过镇子，一路向南。

没有人拦。

也没有人送。

就像他们来的时候一样——

来者不拒。

去者不留。

这个镇子有一种奇怪的、近乎傲慢的大度。

你来了，我欢迎。

你走，我送客。

不查你的底，不问你的来路，也不在乎你看见了什么。

这种大度背后是一种绝对的自信。

自信到不在乎你看见什么。

自信到你知道了也掀不起风浪。

朱棣骑着马，走在最前面。

他没回头。

但他能感觉到身后的视线。

不是哪一个人的。

是一种无处不在的、若有若无的感知感。

就像空气一样。

镇口。

最后一根路灯柱旁。

朱棣勒住了缰绳。

马蹄声停了。

身后朱高煦、朱高燧、朱瞻基也跟着停下。

朱棣抬起头。

目光看向路灯柱的方向。

晨雾中，站着一个人。

穿深青色制服。

站姿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隔得太远，看不清脸。

但朱棣知道对方看着他。

那人微微点了一下头。

动作很轻。

很随意。

就像在跟一个普通的路人打招呼。

但在朱棣眼里那个点头像是一种宣告。

我知道你来了。

我知道你看了什么。

我知道你现在要走了。

我送你。

一种无声的、居高临下的知会。

朱棣没有回应。

他没有点头。

也没有拱手。

甚至没有停顿超过三秒。

他只是收回目光，轻轻一夹马腹。

枣红马迈开了步子。

嗒。嗒。嗒。

马蹄声重新响起。

一行人继续前行。

走出了镇口。

走上了通往泉州府的官道。

身后，崇安镇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模糊。

那些水泥路面、那些琉璃招牌、那些整齐的屋舍慢慢远去。

直到看不见。

朱高煦策马追了上来。

“爹，刚才那个人”

朱棣打断了他。

“封口。”

朱高煦愣了一下：“什么？”

“从现在起，崇安镇的一切——”

朱棣的声音很冷。

“不许说。不许讨论。不许哪怕是无意间透露一个字。”

“哪怕是回了北京，也不许说。”

“尤其是你在军中认识的人，一个字都不许让他们知道。”

朱高煦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

但他对上了朱棣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日的严厉，只有一种让他看不懂的深不见底。

朱高煦咽下了那个字。

“是。”

朱高燧没有说话。

但他手里的折扇停了。

朱瞻基走在最后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

镇口的那个路灯柱还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那个人应该还站在那里。

目送他们离开。

就像看着一群看完戏的观众散场。

朱瞻基收回目光。

他忽然明白了皇爷爷为什么下令封口。

不是怕别人知道崇安镇的存在。

而是怕暴露了他们自己的无力。

他们亲眼看到了一个比大明更完美的世界。

却什么也做不了。

甚至连问问都不行。

因为对方连解释都懒得给你解释。

这种无力感。

说出来就是笑话。

回程的路比来时快。

朱棣有心事，一路上一言不发，只是催促赶路。

原本半个月的脚程，他们硬是压缩到了十天。

泉州府附近。

午后。

一行人在路边的茶棚歇脚。

茶棚简陋，只有几张破桌子和几个长凳。

但因为靠近官道，来往的行商多，倒也热闹。

朱棣要了一壶茶，坐在最里面的角落。

背靠着墙，面向门口。

这是习惯。

无论在哪里，背靠着墙才踏实。

朱高煦、朱高燧、朱瞻基围坐在他旁边。

几桌之外，坐着几个行商。

看装束是做丝绸生意的，正凑在一起闲聊。

茶棚里嘈杂。

吆喝声、喝茶声、车轮碾过土路的声音混在一起。

朱棣似乎在闭目养神。

但他的耳朵一直是竖着的。

这是多年行军打仗养成的本能。

就算在睡梦中，周围十丈内的风吹草动他也知道。

所以，那几个行商的谈话内容，他一字不漏地听到了。

“哎，老张，你这次去崇安镇，没淘到点好货？”

“淘了！淘了不少！那些琉璃器，比以前做工更细了。我就进了一批琉璃盏，运回苏杭转手能翻十倍！”

“那敢情好。但我听说最近崇安镇那边来了一批新东西，你见没见？”

“新东西？什么新东西？”

“叫什么‘千里镜’。”

“千里镜？”

“对。我听一个跑码头的兄弟说的。两个琉璃片夹在一根铜管里，往眼睛前面一搁，啧啧！神了！”

“怎么神了？”

“几里外的人，看得清清楚楚！连那人的衣服上有几个扣子都能数出来！”

“真的假的？吹牛吧你！”

“我吹牛干啥！那兄弟说得有鼻子有眼。他说这东西是‘御用’的，市面上还买不到，只有那些有头有脸的大商贾才能通过特殊渠道搞到一两支。”

“要是真有这东西啧啧，那要是给水师用上，几里外的船就能看清是什么旗号”

朱高煦听到这里，耳朵动了一下。

他刚想插嘴问个仔细。

忽然一只手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朱棣的手。

冰凉，有力。

朱高煦转过头，看见朱棣的食指竖在唇边。

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朱高煦愣住了。

但他没有动。

只是乖乖闭上了嘴。

朱棣收回手。

继续端著茶盏。

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像根本没听到刚才那几个商人的谈话一样。

朱瞻基坐在旁边。

他的耳朵比朱高煦还尖。

那几句话里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千里镜。

两个琉璃片夹在一根铜管里。

几里外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衣服上有几个扣子都能数出来。

朱瞻基的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这东西是什么？

原理是什么？

两个琉璃片？怎么就能看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