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逃亡七年，他在海外建了个日不落帝国？！

哈桑盯着朱棣的眼睛。

“和你一样的东方人。黑头发、黑眼睛，说你们这种话。”

“他在那边建了一个国。”

“具体时间我也是听来的，但应该七八年前开始的。”

七八年前。

永乐四年到永乐五年之间。

朱棣在心里换算了一下。

建文四年靖难结束是永乐元年。

永乐四年——

距离朱允炆消失，不过三四年。

这个时间点——

朱棣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但只是一闪。

他没有去抓它。

或者说，他下意识地不想去抓它。

“七八年就能建一个国？”朱棣笑了笑，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质疑，“哈桑兄，这是不是有些夸张了？”

“我也希望是夸张。”

哈桑没有笑。

他的表情甚至可以说是严肃的。

“赵兄，我是亚丁人。亚丁港什么消息都有。这几年从西边传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吓人。”

“一开始，我们听说有一支东方人的队伍出现在了波斯以西的海岸上。没多少人。大家都没当回事。”

“后来，他们在一个海岛上建了据点。还是没当回事。海上嘛，什么人都有，在岛上落脚的流民多了去了。”

“再后来——”

哈桑停了一下。

拿起茶盏喝了一口。

好像需要用茶水来润一润因为某种情绪而发干的喉咙。

“再后来，他们开始往大陆上打。”

“打谁？”

“打所有人。”

哈桑放下茶盏。

“先是沿海的几个小国。那些小国的军队在他们面前根本撑不过一天。一天！赵兄，你听清楚了，一天！”

“几千人的军队一天就被打没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

朱棣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哈桑。

等他说。

哈桑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因为他们有一种武器。”

“我们天方人管那种东西叫——”

他说了一个阿拉伯语的词。

然后翻译成汉语。

“雷霆之杖。”

雷霆之杖。

朱棣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是什么东西？”他问。

声音很稳。

稳得连他自己都佩服自己。

“一种像棍子一样的东西。”哈桑比划着，“铁做的。大概这么长——”

他张开双臂，比了一个大约三四尺的长度。

朱棣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三四尺。

铁做的。

像棍子。

和崇安镇护卫背上的那根“烧火棍”一模一样。

“那东西能发出巨大的声响。”哈桑继续说，眼睛里闪著一种回忆恐惧时特有的光，“像打雷一样。‘轰’的一声，然后——”

他举起一根手指。

“百步之外，一个人就倒了。”

“胸口一个洞。”

“人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就已经死了。”

朱棣的呼吸变浅了。

他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但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

百步之外。

胸口一个洞。

大明的火铳有效射程不超过三十步。

准头约等于随缘。

而且铅子打在人身上，大多数时候只是皮肉伤。穿个两层棉甲就能挡住大半。

百步之外胸口一个洞。

这已经不是他认知中的“火器”了。

这是另一种东西。

一种完全不同维度的杀人工具。

朱棣想起了朱高煦的话。

那些崇安镇的护卫不穿甲、不配刀，就背着一根那种东西在街上巡逻。

百姓们看到那根东西就自觉避让。

贩私盐的亡命徒听到有人想搞一根吓得当场翻脸赶人。

现在朱棣知道为什么了。

如果那东西真的能在百步之外一击致命——

那它就是行走的死刑。

背着那根东西的人，不需要甲，不需要刀。

因为在百步之内，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他就是规则本身。

“赵兄？”

哈桑看到朱棣的脸色有些不对，关切地问了一句。

“没事。”朱棣回过神来，挤出一个笑容，“继续说。那种武器很多人有吗？”

“他们的军队人手一支。”

人手一支。

朱棣端茶的手晃了一下。

茶水洒出了几滴，打湿了桌面。

他假装若无其事地放下茶盏，用袖子擦了擦桌面。

但他的脑子里已经炸开了。

人手一支。

不是将领专用。

不是精锐部队的特殊装备。

是每一个普通士兵都有的标准配置。

大明的火铳全国军队加起来，能用的火铳不超过两万支。

而且大部分集中在京营和九边重镇。

普通的地方卫所，十个人里能分到一把就不错了。

可对面人手一支。

如果对面有一万人的军队——

那就是一万支“雷霆之杖”。

一万支能在百步之外取人性命的武器。

齐射一轮——

朱棣不敢想了。

他真的不敢想。

因为一旦想下去，得出的结论太过恐怖。

“哈桑兄。”朱棣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那个东方人的国。你说他们七八年前开始扩张。到现在打下了多大的地盘？”

哈桑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

“赵兄真想知道？”

“想知道。”

哈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一只手，手掌朝下，在桌面上缓缓地、缓缓地——

画了一个很大的圈。

“很大。”

“很大很大。”

“具体多大我说不清。因为他们还在打。每年都在打。每年地盘都在变大。”

“从我们天方人知道的来看。从波斯一直到弗朗机人的地界，几千里的距离，现在几乎都是他们的了。

“不过听说很多并非直接统治，但有一点可以确认，目前这些国家在大方向和整体上全部都听命于这个东方人。”

几千里。

朱棣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

几千里的疆域。

七八年打下来的。

大明从建国到现在，五十年了，版图也就那么大。

哪怕很多是附庸和朝贡也很难想象。

“你明天还来吗？”朱棣问。

“来啊。”哈桑笑了，“还有一批香料没出手呢。”

“那明天我请你喝酒。”

“好！一言为定！”

第二天。

朱棣带了一坛好酒。

崇安镇本地酿的米酒，味道绵长醇厚。

哈桑虽然按照天方人的信仰本不该喝酒，但在海上漂了几十年的天方商人，大多对这条规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尤其是到了东方之后。

“真主看不到这么远的地方。”

哈桑嘿嘿一笑，端起酒碗就干了。

朱棣也笑。

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他昨天一夜没睡。

满脑子都是“雷霆之杖”和“百步之外胸口一个洞”。

今天来，他要听更多。

两碗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哈桑不是那种需要你费劲引导的人。

他天生爱讲故事。

而且他讲的不是道听途说。他自己就跑过那条航线，亲眼见过一些东西。

“赵兄，你昨天问我那个东方人的国打下了多大的地盘。”

哈桑抹了一把胡子上的酒渍。

“我今天跟你好好说说。”

朱棣给他满上酒。

“哈桑兄请讲。”

“那个东方人的军队，最开始出现的地方是一个海岛。具体在哪我说不太准，大概在波斯以西、弗朗机以东的那片海里。”

“他们在那个岛上站住了脚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打仗。”

“是什么？”

“修东西。”

“修东西？”

“对。修码头、修路、修房子、修城墙。”

哈桑比划着。

“我有个朋友，当时去那个岛上做过一次生意。回来跟我说那帮东方人简直是疯了。刚上岸没几天，就开始没日没夜地修建。”

“修出来的东西，又快又结实。用的一种灰色的材料，加水搅了往地上一倒，过几天就硬得跟石头一样。”

水泥。

朱棣的眼皮跳了一下。

果然。

水泥不仅出现在了崇安镇。

它从一开始就是那个政权的基础工具。

“站稳了脚之后，他们开始往大陆上发展。”哈桑的语速快了起来，“先打的是沿海的几个小国。那些小国说实话，本来就不怎么样，兵不过千，城不过土墙。”

“那帮东方人一来——”

哈桑打了个响指。

“没了。”

“快得就像风吹蜡烛一样。”

“那些小国没了之后，他们的军队继续往内陆推。然后——”

哈桑端起酒碗。

没有喝。

而是放在手里转了转。

他的表情变了。

从讲故事的兴奋，变成了一种更加沉重的东西。

“然后他们遇到了一个大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