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从勤务兵干起

军宣队终于解散了。大家分散后，女的大部分到了医院，从卫生员干起，干到护士的，医生的，都有。也有分到部队文工团的，后来都成了专业艺术人才。男的大多数进了军直属部队，有炮团、高炮团、工兵营、通信营等。

王一小被派到了军警卫连当通信员。没多久，又派给了21军政治部费主任当警卫员。费主任看他小，要求他多学习。那个年代，学生在学校学工学农的，能学到什么东西？英语没学，奥数不要说，不懂。写字，净是错别字。认真的说，算个有文化的文肓。

费主任实打实的严格要求王一小，每个月要有计划，要学什么，学多少东西，都得计划好。每个月要有学习总结，根据学习总结找出问题，再回头学。打从给费主任当警卫员的头一个月，王一小就坚持着把计划订好，交给他审查。费主任戴着老花镜，拿了支铅笔，一边看一边在计划书上改错别字，告诉他哪不通顺了哪写错了，这样下来一直坚持了两年半，直到他没给他当警卫员了，才算完。

有了这两年半的扎实学习，王一小非常爱学习了，还能看很多的书。一来二去的，他作起了梦，想着要像高玉宝一样，当一个作家。

那年头，表达思念的手段只有写信。王一小越来越爱给林芳写信了，一封一封的，成天写。一年多时间，他写给林芳的信码起来有一丈高，堆了半屋子。从西安陆军学院毕业后，被分到位于湖南耒阳的126师，信带不了，一把火给烧了。哎，可惜了那些信，要是留着，一定是他们之间最为珍贵的历史见证，也一定是那个时代最好的爱情纪录。

那对林芳难以遏止的思念，一群鸟从跟前飞过，他也要写上几句：

鸟啊——！

你振动的翅膀，

拍落了我，思念的琴弦。

你从天山上飞过，飞到了黄土高坡

一根无垠的，高低起伏的线，那头连着伊梨河的冰水，这头牵着壶口的瀑布，

让我们彻夜的轰鸣。

啊——！我的林芳，你是否好呀——？

鸟儿飞啊飞，捎不来你半点音信，

一根线上，弹起了我，深沉的思念。

每个月五块钱津贴费基本买邮票了。三天两头往邮局跑，把自己写的东西寄给林芳。林芳只有晚上趴到地窝子里后，才会想起她的生命中还有王一小这么一个人。太苦了，兵团太苦了。苦到什么程度，王一小只能想象了。有时，她也会写诗给我，其中有一首，写着：

明月天山，落下了我悠长的身影

长风万里，吹不去我失落的爱情

边关牧马，那是我的灵魂在大漠上驰骋

马头琴曲，弹起了一波波麦浪

冰山雪岭，郁闷了一个夏天的冷漠。

长河落日，只留阵阵风声，涌动秋的骚情。

铁锹洋镐，挖出了我黑黑的情怀。

引吭高歌，听不到金戈铁马，人生落寞万古情仇。

埋了一千年的种子，何日呀，何日呀，再生一片青青绿叶？！

每一片绿叶，都写上两个字：相思！

林芳的失意，痛苦，悲伤，难受，和那相思尽在诗中。读了那诗，王一小打定主意，赶紧退伍，到新疆去找她。可是……命运由人不由己。这个人不是他，是那些远在庙堂之上的大人物们。他们一时兴起，他们那一代军人的命运，便命中注定，要完成一次血与火的洗礼。边疆烽火，血雨腥风，枪林弹雨，成为他们生命最生动的写照！

王一小给费主任当了两年警卫员，到十八岁的时候，他在部队已干了三年，按部队规定要么走人，要么作培养对象，放到其它岗位上去继续锻炼。这样那样的原因吧，军里安排他到了警卫连8班当班长，班长没当长，军警卫连连长又把他安排到炊事班当班长。

炊事班班长那是一个苦呀，王一小又不会做饭，200人吃饭，咋整？班里12个人，喂了40头猪。那时，全国上下都在大搞优选法。上面派了专家，专门指导他们。优选法，说明白一点，就是找出最好的办法。反正就是不断的试验，找出最好的办法，说是优选法。炸油条，盐碱矾，你要把比例配合好了，真的很管用。

王一小炸油条，以前要三、四个小时，有了优选法，连和面，带热油，带炸，四十五分钟就行了。养猪，也讲究个速成法。怎么个速成？很简单的，那猪以前只喂三餐，有了速成法，改成了五餐。猪吃了睡，睡了吃，成天就吃，只长膘，快得很。

在专家的指导下，王一小来劲了，带着炊事班的人大搞创新活动。那时，也没有创新这个说法，反正他爱鼓捣，把个一直落后的炊事班带成了一个先进班。

200人的面条得靠手工擀出来，面条的面还不能和软了，软了会断，得硬。揉馒头更不要说了，几百个馒头，全得一个一个揉搓出来。这样揉出来的馒头，蒸起来香软，有嚼头，战士爱吃。一年下来，王一小给累得个腰肌劳损。晚上疼得根本睡不下，得用枕头垫着，斜靠在床上。

连队每个月都要杀一头猪，改善伙食。以前都是他看着别人杀猪，现在当班长了，得自己杀。一头400多斤重的肥猪，一刀捅去，整只手一唆溜，都伸了进去，热乎乎的，刀拔出来，血流了一小桶。大家刚把摁住肥猪的手松开，“扑愣”一声，猪竟站立起来，脖子上滴着血，瞪着眼，谁往前来它张嘴就咬。

这下麻烦了！好多人怵了。山东大个子林龙先，顺手抄起一根粗壮的木棒，高高举着，他进一步，猪进一步。林龙先一棒向猪头上打下去，猪“卟愣”一声，倒在了地上。王一小领着炊事班的人，七手八脚，吹的吹气，褪的褪毛。一只光溜溜的猪，挂到横扛上，照着肚子下刀，真是开膛破肚，一头猪给劈成了两半。

扛起半扇猪，从杀猪的地方到炊事班，虽几百米远，王一小摇摇晃晃。好在他毅力超然，总算给扛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