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害人不浅的坏小子

王一小用大茶缸子煮了一大缸的黑茶，整个屋里都是茶香。金启运来劲了，看着缸里黑咕隆咚的茶，眼睛发绿光。王一小端了茶，笑嘻嘻的走到他跟前，说：

“老金（他比我大半岁。），来，你先品，你有三张嘴，喝得多。”

金启运不言不笑，屁股一转，便从床上下来，顺手将放在床当头小柜子上的鸡米缸拿过来。他就站一边倒茶，他就一缸一缸的往口里倒。王一小那时不知道这角色叫什么，现在知道了，女的叫茶艺师，男的叫茶倌。他茶倌干得专业，他茶品得上味。

一大缸的茶不知倒了几次鸡米缸，倒完后，他说了句：“谢谢王老弟。”

王一小一笑，回道：“只要金老兄喝得爽，我下次还给你倒茶。”

他说：“你看你，好好的茶给你说坏了，不是倒茶，是泡茶，是茶功夫。”

看他文绉绉的样，王一小一旁直笑，心里想，哼哼，等下看你是泡茶还是泡尿？！我们走着瞧。熄灯睡觉，他便在床上默默默念着，看你什么时候起床？不起才怪，那么一大缸子水喝到肚里，不起床把你尿泡撑爆了。

大概一个小时的样子，金启运起床了，顺手往床当头的柜子上摸去。他这是摸眼镜，可他哪知道，他扭着屁股坐到床沿，面对王一小一缸一缸往嘴里倒茶时，郭占江早就顺手将他的眼镜摸走了。找不到眼镜，不能不解手呀？！他只好起床，可他高度近视，虽说熄了灯，屋里还是有点亮光的。

王一小躺在被窝里看着金启运，他伸着两手，跟瞎子一样，往前摸索着走。到了门口，因为看不清，他直愣愣的往陈少泉的床杠子上撞。陈少泉没王一小这么坏，这是确实的，现在回想当年一幕，王一小也觉得自己太无聊了。这个恶作剧作的，每每想起心里起皱，很看不起自己。

陈少泉迅速跃起，拿手挡在自己床头的杠子上。金启运一头撞在他手上。陈少泉跟着下床，将门打开，扶了金启运出门。

如果戏弄到此为止，也不会有王一小日后的严重自责了。真的，太无聊了，主要是那时小，人又好动，不干点什么安不得。有天，他把一个白蜡烛刻成一个长条的水果糖形状，再用糖纸一包，猛一看，真像块糖。吹哨起床后，金启运叠好被子穿鞋时，他故意从他身边走过去，把嘴里的真水果糖“咯嘣咯嘣”的大声咬碎。金启眼睛不好使，耳朵灵得很，马上说：

“好小子，你吃糖？！”

王一小假意装了不好意思，忙说：“好好，给你一块，给你一块。”

金老夫子接过假糖，剥开糖纸，看了一眼白蜡烛刻出来的糖，张开了大嘴……他剥糖纸，往嘴里放白蜡烛的样子，在王一小的记忆里，就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一个一个的定格着，清晰得很。每当他想起时，就要忍俊不止，笑个不停。

黄土高坡上没有一条好路。有时部队在山里面，车子进不去，军宣队的人打着背包，徒步前进。从早上走到中午，又累又饿，一个个无精打采。走到后来，连脚都不想抬，一不留神，哎！够呛，踩到坑里去了，一个趔趄，差点摔了。

王一小特别活跃，一般走在前面。金启运总是紧紧的跟在他后面，只离着一米不到的距离，不多也不少。

有一天，王一小和郭占江走在前面，俩边走边聊，不觉已快到中午，回头看看老金，只见他胡子拉碴，面无表情，两手拽住背包带，口罩兜住下巴，一副深度近视镜架在鼻梁上，棉帽压住眉毛，露出两只反光的镜片，迈着八字脚吃力的走着。

忽然，王一小想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问题。我们俩走在坑洼的路上经常挨拌，但从没看见老金踩到坑里去，就凭老金的深度近视，平时经常认错人，现在可倒好，居然比我还走得好些？

极大的好奇下，他开始观察老金的一举一动，看看老金到底有什么特异功能！走了十几分钟后，他找到了老金的“秘诀”。原来老金跟在他们后面不看路，就看他。每当他绕大坑，他就走大圈；他一跳，他便往上一蹦；人家说婴武学舌，他是企鹅学步，学得很像，又有点搞笑。有时他不注意，踩到坑里绊了一下，他就从旁边走过去。

王一小全明白了，与郭占江一说，一股“坏水儿”便在俩人的嘴里冒出来了。多好的机会呀！此时不整老金一下，待到何时？！俩人相对一笑。

郭占江这小子说王一小是坏笑，还说王一小坏笑的时候，嘴里露出两颗大虎牙，像是吃人的样子。可他自己又能好到哪去，当然也是坏笑了，笑得连眉头都皱到一块去了，一双小眼睛，挤成一道缝。

队伍继续行进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但俩人精神倍增。因为要捉弄人了，肯定精神好。两眼直盯着路面，等待着机会的出现。机会来了！路面上出现了一个脸盆大小、但不是很深的圆坑，前面的人一跳过去了，他俩走到圆坑前，使劲迈了一大步，尽量保持上身的平稳，让后面的老金看不出有什么破绽。

老金果然上当了，在丝毫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一脚踩进坑里，立马一个趔趄。幸好他反应快，这才没有摔倒。他俩忙装作非常关心的样子，跑上前去扶了他，问他：

“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好着呢。”老金摆摆手。

王一小和郭占江转回身忙着乐了，顿时有一种捉弄人后，又没被人发现的快感。接着继续赶路，看看老金放松了警惕，还是跟在他们后面有一步没一步的走着。路一直很平，没坑可跳，这可怎么办？他俩小声嘀咕了几句，脸上露出了着急的神色。看来这捉弄人，一旦起了瘾，真的止不住。一会儿，郭占江轻轻喊了一声：

“预备跳！”

王一小与他同时在平地起跳，好像跳过了一个大坑，落地后俩人急忙回头看老金，只见老金毫不犹豫地起跳，一个弓步跳出一米多远，差点撞到俩人。

可怜的老金便被他们这么有一下没一下的，有坑的时候不跳坑，害得老金总踩坑；没坑的时候假装跳，老金跟着跳，还不住地纳闷，这路是怎么搞得？跳过去的，没跳过去的，尽是坑。折腾久了，他终于发现。可他发现是发现，早就累的气喘吁吁，说了一句：

“你们这两个坏小子！”

说完，他赶紧换个位置，跟到别人后面继续拉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