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鸟鸣为号

那声突兀的鸟鸣，像一道无形的命令，让原本嘈杂的河滩瞬间安静下来。张麻子和黑脸头目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没有疑惑，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凝重。

我趴在冰冷的河水里，心提到了嗓子眼。这鸟叫肯定不是巧合！是信号！是给这些追兵的信号！难道……我们早就被包围了？这老头和他们是一伙的，刚才是在演戏，故意把我们逼进这芦苇荡，好来个瓮中捉鳖？

一股绝望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我握紧了怀里的匕首，如果被发现，就只能拼了！

出乎意料的是，张麻子并没有下令搜索芦苇荡，反而烦躁地挥了挥手：“妈的，看来真不在这儿！白跑一趟！撤！”

黑脸头目似乎还有些犹豫，看了一眼老头，又看了看芦苇荡方向。张麻子凑近他，低声耳语了几句，黑脸头目这才点了点头。

“老东西，今天算你走运！要是让老子知道你撒谎，扒了你的皮！”张麻子恶狠狠地瞪了老头一眼，翻身上马。

其他衙役也纷纷上马，一行人调转马头，竟然就这么蹚过河水，朝着来路回去了！马蹄声和吆喝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河对岸的树林里。

河滩上，只剩下老头一个人，还有躲在芦苇荡里，惊魂未定的我和狗娃。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明明怀疑，为什么突然就走了？就因为那声鸟叫？那鸟叫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表示“目标不在此”，还是……“按兵不动”？

我看着老头，他依旧瘫坐在地上，拍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等追兵走远了，他才慢慢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土，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向我们藏身的芦苇荡。

他到底是不是一伙的？

我不敢贸然出去。狗娃想动，被我死死按住。我们又等了好一会儿，确认追兵真的走远了，周围只剩下河水声，我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老头正站在河边洗手，看到我们，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压低声音说：“出来吧，娃子们，暂时安全了。”

我和狗娃这才浑身湿透、沾满泥巴地从芦苇荡里爬出来，冻得直哆嗦。

“老丈……刚才……多谢您了。”我惊疑不定地看着他，道谢的话里带着试探。

老头摆摆手，神色复杂地看着我：“谢啥，碰上了，总不能见死不救。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严肃起来，“追你们的人，来头不小啊。那声鸟叫，是衙门里传讯的暗号，意思是‘情况有变，速撤’。”

情况有变？我愣住了。有什么变？

老头似乎不想多解释，看了看天色：“此地不宜久留。他们虽然撤了，保不齐还会回来。我的窝棚就在上游不远，你们先跟我去那里避一避，烤烤火，从长计议。”

现在我们也确实没地方可去。虽然对这老头还有满腹疑团，但眼下似乎只有先跟着他。

我们搀扶着脚受伤的老头，沿着河滩，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上游走去。我回头望了一眼那块救了我们命的大青石，和那片危险的芦苇荡，心里充满了后怕和更深的迷茫。

那声鸟叫，到底意味着什么？是谁发出的？为什么能让张麻子他们果断撤兵？

老头的窝棚比我想象的还要简陋，就是靠着山壁用木头和茅草搭的一个小棚子，里面只有一张破床和一些简陋的炊具。

生起火堆，我们烤着湿透的衣服，身上才渐渐暖和过来。老头拿出一点粗粮，熬了一锅稀粥。

喝着热粥，狗娃很快就靠在墙边睡着了。我看着跳动的火光，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老丈，您……您到底是什么人？您刚才说的‘青鱼’和‘信物’，还有那声鸟叫……”

老头坐在火堆对面，昏黄的火光映着他布满皱纹的脸，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娃子，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我只能告诉你，指点你来这儿的人，未必是帮你。而追你的人，也未必真想抓你。”

他这话像一团迷雾，让我更加糊涂了。

老头顿了顿，指了指棚子外面漆黑的夜色，声音低沉：

“这山里，盯着你们眼睛，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