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借刀杀人

秘密调查启动后的第三天，王郁知带着初步结果，再次敲响了高桥办公室的门。这一次，他脸上的兴奋几乎难以抑制，而跟在他身后的两名七十六号行动队员，则押着面色灰败、双手被反铐在身后的中村信一。

陈默正站在高桥办公桌前汇报另一项常规工作，见状适时地停下，退到一旁，做出静观其变的姿态。他的目光与中村短暂交汇，中村的眼中充满了惊愕、愤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

“课长！”王郁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我们查到确凿证据了！在中村信一的私人保险柜里，发现了大量来源不明的金条和美钞，总额远超其合法收入！而且，经过对昌隆棉纱行老板的连夜突审，他己经招认，为了拿到军需订单，曾多次向中村行贿！”

高桥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体微微前倾，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有看中村，而是盯着王郁知：“还有吗？”

“有！”王郁知赶紧补充，“我们搜查他的住所时，在他书房一本日文原版《战争论》的夹页里，发现了一张写有奇怪数字和符号的纸条，经过初步分析，很像是一种简单的密码！另外，他家的佣人证实，中村近期行为异常，经常深夜独自外出，有时回来时身上还带着泥土和草屑！”

“污蔑！这是彻头彻尾的污蔑！”中村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地吼道，试图挣脱身后特务的钳制，“高桥课长！我在梅机关勤勤恳恳这么多年，对帝国忠心耿耿！这些所谓的证据，都是有人故意栽赃！是王郁知！一定是他看我不顺眼，想除掉我！”

王郁知冷笑一声：“中村少佐，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那些金条美钞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那张密码纸条你又作何解释？深夜外出，身上带泥，难道是去赏月散步不成？”

“那些钱那些钱是我家里寄来的！密码纸条？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至于晚上出去我只是，只是去会个朋友！”中村的辩解在铁证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尤其是经济问题，几乎无法洗脱。

高桥终于将目光转向中村，那眼神冰冷而锐利，仿佛能穿透他的五脏六腑。“中村君，”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巨大的压力，“解释一下，你留学期间，是否接触过一些思想偏激的团体？”

中村一愣，显然没料到高桥会问这个，他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没有！我参加的社团都是正规的学术团体！”

“是吗？”高桥拿起桌上那份关于矢野少佐的背景报告，轻轻晃了晃，“可是，我们查到，你曾经参加过的‘东亚文化研究会’，其早期成员中，就有后来明确反日的分子。这一点，你作何解释？”

中村的额头瞬间渗出冷汗：“那那只是普通的社团活动，我根本不认识那些人！课长，您要相信我！我是被冤枉的！是有人要陷害我！”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陈默。

陈默心中冷笑，中村果然在情急之下会胡乱攀咬，但这正合他意。他适时地开口，语气平和，带着分析的口吻：“课长，中村少佐的情绪很激动。目前来看，经济问题和一些行为异常是确定的，但与‘青石’的首接关联，似乎还缺乏决定性的证据。那张密码纸条需要进一步破译，至于社团经历毕竟年代久远，关联性有待商榷。”

他这番话，看似在帮中村说话，强调证据不足，实则是在提醒高桥和王郁知，还需要更扎实的“铁证”来坐实中村的“青石”身份。同时，他将自己置身事外，表现得客观冷静。

高桥深深地看了陈默一眼，未置可否。他挥了挥手：“带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触。”

“嗨依！”王郁知应道，示意手下将还在挣扎嘶吼的中村拖了出去。

办公室门关上后，高桥沉默了片刻，对王郁知说：“继续审，重点突破那张密码纸条和他近期的异常行踪。我要知道，他和谁联系，传递了什么信息。”

“明白！”王郁知领命，快步离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高桥和陈默。高桥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疲惫：“森川，你怎么看？”

陈默沉吟了一下，谨慎地回答：“课长，中村少佐的经济问题应该属实，这一点很难辩解。但将他首接等同于‘青石’，我认为还需要更谨慎。不过”他话锋一转，“正因为他本身有污点，才更容易被敌人利用、收买，或者说，他为了掩盖经济问题，本身就存在泄密的动机和可能。王主任的调查方向，是正确的。”

高桥点了点头，似乎认同了这个分析。“内部的蛀虫，比外部的敌人更可怕。”他叹了口气，“继续你的工作吧，对所有符合条件的人，都不能放松警惕。”

“嗨依。”陈默躬身退出。

接下来的几天，梅机关内部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中村被秘密关押审查的消息不胫而走，虽然官方没有明确说法，但各种流言蜚语己经开始滋生。

“听说了吗？中村少佐可能是‘青石’！”“真的假的？他平时看起来挺正经的啊？”“知人知面不知心！据说在他家搜出了好多金条！”“我还听说他晚上经常偷偷摸摸出去，不知道干什么勾当”“看来这次内部审查是动真格的了”

这些流言在食堂、在走廊、在每一个角落里悄悄传播，带来一种人人自危的紧张感。原本因为矢野被调查而稍微松了口气的其他人，此刻心又提了起来——中村之后，下一个会是谁？

王郁知对中村的审讯日夜不停。据偶尔从刑讯室方向传来的模糊惨叫声判断，手段绝不会温和。陈默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中村在持续的高压和刑讯下，精神己经处于崩溃边缘，他的辩解开始变得语无伦次，时而痛哭流涕声称自己冤枉，时而情绪激动地咒骂王郁知和陈默陷害他，甚至开始胡言乱语地承认一些根本不属于他的“罪行”。

这一切，都通过王郁知的汇报，源源不断地呈送到高桥面前。

陈默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行色匆匆、彼此间眼神戒备的同僚。借刀杀人的计划正在一步步实现，王郁知这把“刀”用得十分顺手，高桥的视线己经被成功干扰。中村的倒台，几乎己成定局。

然而，陈默心中并无多少轻松。他知道，中村并非无辜，其贪污行为罪有应得，但被冠上“青石”的罪名处决，则是纯粹的冤屈。他利用规则和人心，亲手将一个人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这种为了自保而采取的冷酷手段，让他内心深处感到一丝寒意。

更重要的是，危机并未完全解除。高桥的多疑如同野草，烧掉一片，还可能在其他地方滋生。王郁知虽然暂时将精力集中在中村身上，但谁能保证他不会在下一刻，又将怀疑的目光投向别处？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一名下属推门进来，递上一份文件：“森川先生，王主任那边送来一份简报，是关于那个叛变交通员小吴的最新情况。他好像提出了一个新的计划。”

陈默接过文件，眼神微微一凝。叛徒小吴？新的计划？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浮上心头。刚刚因为中村事件而略微分散的注意力，似乎又被拉回到了一个更危险的焦点上。他挥退下属，打开文件，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内容，眉头渐渐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