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意外横生

地下囚室的走廊仿佛没有尽头，潮湿阴冷的空气裹挟着消毒水和血腥的混合气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老周和另外两名化装成狱警的武工队员，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屏住呼吸，缓慢而坚定地向前移动。他们的脚步落在积水的石板上，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声响。

距离关押老康的“丙字七号”囚室，只剩下最后一个拐角。按照内应赵德明提供的信息，钥匙和制服应该就藏在拐角后东侧第三个灭火器箱的后面。时间拿捏得刚刚好，城外的爆炸声成功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监狱内部的换岗也出现了一丝预料中的混乱。一切似乎都在按照陈默精心设计的剧本推进。

老周打了个手势，示意队员暂停。他侧耳倾听，走廊深处传来隐约的、有规律的滴水声，以及远处牢房里犯人无意识的呻吟，除此之外，一片死寂。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迈出脚步——

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他们即将前往的方向传来！脚步声沉重，夹杂着日语和生硬中文的呵斥，绝非普通狱警巡逻的节奏。

老周脸色骤变，猛地挥手，三人如同受惊的狸猫，迅速缩回阴影之中，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们刚刚藏好身形，一队人马就从拐角处转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土黄色日军军服、戴着圆框眼镜的矮瘦男人，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扫视着西周，正是监狱的日军顾问之一，小野。他身后跟着两名持枪的日本宪兵，以及两个点头哈腰的76号特务。赵德明也跟在队伍末尾，他脸色煞白，额头上的汗珠在昏暗灯光下闪闪发光，双手不自觉地搓动着，眼神躲闪，不敢看向老周他们藏身的方向。

“快一点！磨蹭什么！”小野用生硬的中文不耐烦地催促，“必须在转移前，再确认一次！这些顽固分子，临死前也许会松懈！”

一个76号特务赶紧赔笑：“小野太君放心，‘丙字七号’那老家伙，骨头再硬，也经不住您的手段。”

他们的目标，赫然也是“丙字七号”囚室！

老周和队员们紧贴在墙壁凹陷处，大气都不敢出，冰冷的汗水瞬间浸湿了内里的衣衫。他们与这队提审的人马，几乎就是擦肩而过，最近的时候，距离不足五米！甚至能闻到日本宪兵身上那股淡淡的枪油和皮革混合的气味。只要其中任何一个人稍微偏一下头，或者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来一点，他们就将无所遁形。

赵德明经过时，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几乎能感觉到阴影里投来的、如同实质般的目光。他喉咙发干，双腿发软，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自己不瘫倒下去。他不敢有任何暗示，只能低着头，紧紧跟着队伍。

“钥匙！”小野在“丙字七号”牢门前站定，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

负责掌管钥匙的狱警连忙上前，哗啦啦地翻找着钥匙串。

藏身在阴影里的老周，心沉到了谷底。敌人这个时候提审，完全打乱了他们的计划！别说营救，现在连自身都难保。一旦老康被带离囚室，或者审讯过程中出现任何意外，整个行动都将前功尽弃。他握紧了藏在狱警制服下的手枪，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脑海中飞速思考着对策——强行突袭？成功率几乎为零，而且会立刻暴露，将陈默置于极度危险的境地。等待？谁知道审讯会持续多久？城外的骚动能拖延的时间有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突兀地在走廊尽头的警卫值班室响了起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铃声惊得一怔。

值班室里的狱警接起电话，听了几句，立刻小跑着来到小野面前，立正报告：“小野太君，指挥部森川先生找您，有紧急情况询问，关于转移车辆的安排和路线，需要您立刻确认。”

小野皱紧了眉头，脸上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他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牢门，又看了看值班室的方向，显然，来自梅机关“森川”的电话，其分量不容他忽视。

“哼！”他不满地哼了一声，对着牢门挥了挥手，“先等着！”

说完，他转身，带着一脸不耐烦，快步走向值班室。两名宪兵紧随其后。那两个76号特务面面相觑，也只好跟了过去。赵德明如蒙大赦，几乎是踉跄着跟在最后，偷偷用袖子擦了把额头的冷汗。

走廊里，暂时只剩下了那个拿着钥匙串、有些不知所措的狱警，以及依旧紧闭的牢门。

老周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半分，但危机并未解除。小野只是暂时离开，随时可能回来。他们必须在小野返回之前，拿到钥匙，进入囚室，并完成营救或执行最终方案。

他看了一眼藏在灭火器箱后的目标，又看了看那个孤零零站在牢门前的狱警。时间，每一秒都变得无比珍贵而漫长。陈默这个及时的电话，为他们争取到了喘息之机，但也仅仅是喘息之机。

下一步，该如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解决掉这个狱警，拿到钥匙？远处的值班室里，小野接电话的声音隐约可闻，谁也不知道这个电话会打多久。而牢房里，老康的情况究竟如何？他是否还能经受得住接下来的颠簸甚至战斗？

阴影中，老周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他对着两名队员，做出了一个准备行动的手势。机会稍纵即逝，他们必须抓住这短暂的空档，哪怕前路依旧是龙潭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