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个一百一十章 瞻基进京探虚实 明远避嫌藏行踪

“朱瞻基来了？”

朱允炆和朱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了然—

朱瞻基一直在南方跟着朱高炽休养，如今突然进京，十有八九是听到了科举放榜、新科状元的风声。

想来看看情况，说不定还听到了“马愉”的传闻，特意回来探虚实的。

朱明远心里一慌，赶紧起身，躬身施礼：“皇爷爷，父王，孙儿（儿臣）还有些东西落在客栈，先去收拾一下，就不陪您二位了，先行告退！”

他这是怕跟朱瞻基撞上——

朱瞻基认识他，要是两人见面，他“马愉”的身份，不就露馅了？

朱棣摆了摆手，笑着说：“去吧去吧，注意点，别让人看出破绽。”

朱明远如蒙大赦，赶紧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乾清宫，刚出殿门，就一路小跑，生怕遇到朱瞻基。

朱明远一路小跑着出了乾清宫，连路过御花园那丛开得正盛的金桂都没敢多闻一口——

他心里跟揣了只乱撞的兔子似的，满脑子就一个念头：赶紧出宫回悦来客栈，收拾东西换地方，绝不能跟朱瞻基撞上！

要知道，他跟朱瞻基从小一起在皇宫里摸爬滚打，朱瞻基闭着眼睛都能认出他耳后那颗黑痣。

要是这会儿撞上，他“马愉”的身份准得露馅，到时候别说进翰林院编修《永乐大典》，能不能保住小命都难说。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刚走到午门附近的甬道，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还夹杂着侍卫的通报声：“皇太孙殿下驾到——”

朱明远的脚瞬间像灌了铅似的，停在原地动不了了。

他赶紧往旁边的汉白玉柱子后面缩，把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连呼吸都放轻了。

心里不停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就是个路过的普通书生，跟皇太孙殿下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可朱瞻基的目光，就跟长了眼睛似的，刚走到甬道中间，就往柱子这边扫了过来。

这些年他跟着朱高炽在江南休养，没了“皇太孙”的压力，倒也没闲着——

跟着当地老农学种水稻，跟着州府官员查水利，不仅褪去了往日的浮躁，还练出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

见这书生穿着普通，却慌慌张张躲躲闪闪，眼神还一个劲往地上瞟，半点没有书生该有的从容，心里顿时起了疑，便停下脚步，

开口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在皇宫里乱跑？这午门附近可不是随便能逗留的地方，你躲在柱子后面，难不成藏了什么东西？”

朱明远心里“咯噔”一下，手心都冒出了汗，赶紧压低声音，刻意模仿着西北的口音，结结巴巴地说：“回……回公子，小人是新科的秀才，

来……来皇宫领朝廷给寒门学子的资助银钱，没……没找准地方，走错路了，正想往出去呢，没藏东西，真没藏！”

他一边说，一边慢慢往后退，脚尖悄悄往旁边挪，想着趁侍卫不注意，赶紧溜之大吉。可没退两步，朱瞻基身边的侍卫长就上前一步，

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语气严肃：“我家殿下问你话，你就好好站着回答。

往后退什么？难不成心里有鬼？抬起头来，让殿下看清楚你的模样！”

朱明远这下彻底慌了，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早知道就走侧门了，非要图近走午门，这下好了，撞枪口上了！

他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慢慢抬起头，却故意把脸偏向左边，避开朱瞻基的视线，还故意皱着眉，装作一副怯生生的样子。

可就算这样，朱瞻基还是觉得眼熟——这眉骨，这鼻梁，怎么跟朱明远那小子一模一样？

尤其是他说话时，不自觉摸了摸耳朵的小动作，跟朱明远小时候偷吃点心被抓时的模样，简直如出一辙！

“你叫什么名字？家在西北哪个州府？父母是做什么的？”

朱瞻基往前凑了两步，眼神里的疑惑更浓了，“我看你瞧着面熟，咱们以前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比如……皇宫里？”

“没……没见过！绝对没见过！”朱明远赶紧摇头，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生怕朱瞻基再追问，“小人叫马愉，家在西北延安府，父母都是种地的。

前些年父亲走了，就剩小人跟老母相依为命，这还是小人第一次来京城，更是第一次进皇宫，怎么可能跟公子您见过呢！”

他故意把“马愉”两个字咬得很重，又特意提了“老母”，想着能勾起朱瞻基的恻隐之心，放他一马。

可朱瞻基不仅没松口，反而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哦？延安府？我去年去江南时，路过延安府，

那边的小米粥倒是不错，还有一种叫‘油糕’的吃食，外酥里软，你吃过吗？”

朱明远心里一沉——坏了！他哪去过什么延安府，更不知道延安府的油糕长啥样！这朱瞻基，分明是在套他的话！

他赶紧在脑子里飞速想对策，突然想起之前听客栈里的西北书生说过，延安府的油糕确实有名，还分甜口和咸口。

便硬着头皮，装作很熟悉的样子，说道：“吃……吃过！小人小时候，老母过年时会做甜口的油糕，里面包着红豆沙，炸得金黄，咬一口还流糖汁，可香了！”

这话一出，朱瞻基眼里的疑惑不仅没消，反而更浓了——

他去年路过延安府时，特意问过当地百姓，延安府的油糕大多是咸口，包着韭菜鸡蛋馅，甜口的极少。

只有少数富人家才会做，这书生说他家里穷，靠种地为生，怎么会常吃甜口油糕？

“哦？是吗？”朱瞻基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那你再说说，延安府城外，是不是有一条河，叫延河？

延河边上，是不是有一座塔，叫宝塔？那宝塔有几层？”

这下，朱明远彻底卡壳了。他哪知道延河边上有什么塔，更不知道有几层！

他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手心的汗都把长衫的袖子浸湿了。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还伴随着大功的喊声：“马状元！马状元！殿下让我找你，说有要事跟你商量，你怎么在这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