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月黑风高，锤出命断

山丘上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吹拂着董俷身上那件不起眼的麻布衣衫，却吹不散他眼底那份比寒夜更冷的平静。

他如一尊沉默的雕像，俯瞰着下方灯火零星的营地，那里就是他今夜的猎场。

“少主，”一个身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是斥候董铁，“都查清了。营中算上商队伙计和护卫，共一百三十七人。外围有八个哨兵，四明四暗，此刻多半都在打盹。他们刚宰了羊，酒肉正酣，警惕性已降至最低。”

董俷没有回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毒的冰刃，在夜风中显得异常清晰：“很好。告诉裴元绍，可以动手了。记住，封死所有出口，我要的不是驱赶，是屠尽。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

“喏！”董铁的身影一闪，再次融入了黑暗。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股无形的暴戾气息以董俷为中心，缓缓向四周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猎食者锁定猎物后，即将发起致命一击的恐怖气场，让周遭的草木都似乎停止了摇曳。

山丘另一侧的阴影里，裴元绍高大的身躯如铁塔般矗立。

他身后，五十名精挑细选的羌人骑兵静默无声，人和马都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马蹄被厚厚的麻布紧紧包裹，踩在地上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他们是董俷手中最锋利的刀，是来自西凉的幽灵。

裴元绍缓缓举起手中的长枪，枪尖在微弱的星光下反射出一点寒芒，然后猛地向下一挥。

没有呐喊，没有嘶鸣，五十骑如同一股黑色的暗流，悄无声息地顺着山坡滑下，朝着那片还沉浸在虚假安宁中的营地逼近。

寂静是如此的压抑，仿佛在酝酿着一场足以毁灭一切的风暴。

距离营门百步之遥，董俷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并没有骑马，而是步行潜入，动作轻盈得像一只夜行的豹子。

他的目光锁定在营门旁那个正靠着木桩打瞌睡的哨兵身上，眼中杀意一闪而逝。

就在此刻，营地内传来一阵粗野的笑骂声，似乎是有人在酒后吹嘘。

那哨兵被惊动，迷迷糊糊地直起身子，揉了揉眼睛，正要张口打个哈欠。

就是现在！

董俷手臂肌肉瞬间贲张，手腕一抖，一杆通体乌黑、枪头带着倒刺的镔铁短枪脱手而出。

短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破风声，仿佛撕裂了夜幕的闪电。

“噗——”

一声闷响，那哨兵的哈欠永远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惊恐地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那根短枪穿透了他的胸膛，将他死死地钉在了身后的营门木柱上。

鲜血瞬间喷溅而出，在月影下勾勒出一幅死亡的图画。

他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营地内短暂的死寂之后，骤然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敌袭！”

凄厉的喊声划破夜空，也彻底撕开了杀戮的序幕。

“杀！”裴元绍的爆喝如平地惊雷，五十名羌骑猛地扯掉马蹄上的裹布，战马发出压抑已久的嘶鸣，化作五十道黑色的利箭，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向营门！

营地内瞬间乱成一锅粥。

那些刚刚还在醉生梦死的商人和私兵，惊慌失措地从帐篷里冲出来，许多人甚至连兵器都来不及拿。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一片冰冷的刀光斧影。

羌人骑兵如同虎入羊群，手中的弯刀和板斧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蓬滚烫的鲜血和一声绝望的惨叫。

一个看似头领的壮汉刚举起朴刀，试图组织抵抗，就被一柄飞来的板斧直接劈开了脑袋，红白之物四溅。

商人们哭喊着四散奔逃，却被早已封锁住各处出口的骑士们毫不留情地斩于马下。

火把被踢倒，点燃了干燥的帐篷，火光冲天而起，映照着一张张惊恐扭曲的脸和一具具倒下的尸体。

整个营地，在短短的瞬间，就从喧嚣的人间化作了烈火熊熊的炼狱。

哀嚎声、兵刃交击声、烈火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谱成一曲死亡的乐章。

董俷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他没有急着加入屠杀，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营地深处。

混乱中，两名护卫正拼死拖拽着沉重的营寨大门，企图将这唯一的生路彻底关闭。

厚重的木门在绞盘的拉动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眼看就要合拢。

一旦大门关闭，虽然挡不住他们，但终究会拖延片刻。

董俷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他翻身上马，从马鞍旁取下一柄硕大的流星锤，单手一提，那沉重的铁锤在他手中轻如鸿毛。

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就在营门即将闭合的那一刹那，他眼中寒光爆射，手臂抡起一个满月，手中的流星锤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狠狠地砸向连接着门轴的铁链和木柱！

然而，就在铁锤即将脱手，杀意攀升至顶点的瞬间，董俷的眼角余光瞥见了营地最深处，一顶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巨大帐篷。

在火光的映照下，那顶大帐的帘幕，极其轻微地、不合常理地晃动了一下。

那绝不是风吹动的。

那细微的动静，如同一根无形的针，瞬间刺入董俷狂暴的杀意之中。

那里，有埋伏？

还是藏着比这满营的财货更重要的东西？

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变数，让他那即将砸向营门的雷霆一击，骤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迟疑。